錦宗帝站在他身側,並不知道這個年輕的會元腦子裡正轉著怎樣天馬行空的念頭。
他只是負著手,微微側身,目光落在那張鋪開的捲紙上,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
看見“吏治為本”西個字上略略停了一停,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亮色,這孩子,倒是敢寫。
再往下看,全篇字字沉實,句句有據,既沒有空泛的套話,也沒有刻意討好逢迎的姿態。
錦宗帝嘴角微微一勾,臉上的笑意漸濃,隨即抬步離開。
那股龍涎香氣漸漸淡了,李清晏這才敢輕輕撥出一口氣,他悄悄活動了一下肩膀,餘光確認那道明黃身影己經走到後排去了,才終於把懸了許久的筆尖重新落回紙面上。
又過了會兒,李清晏正斟酌著下一句的措辭,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飯香飄來。
很快,殿門處傳來一陣整齊而輕細的腳步聲。
幾十個小太監端著漆木托盤魚貫而入。
李清晏的桌角被放上一份餐食,他偏頭看了一眼,有些意外,沒想到殿試的伙食居然不錯。
青瓷碗裡盛著白米飯,粒粒分明,上頭擱著兩塊燒得紅亮亮的醬肉,旁邊一格是清炒的時蔬,另一格是切成細絲的筍絲拌著麻油,湯碗裡飄著幾片翠綠的菜葉和幾塊嫩白的豆腐。
份量不多,但看起來清爽可口。
他抬頭往高臺上掃了一眼,發現龍椅己經空了,兩側侍立的大臣們也不知何時悄然退去,只餘幾名監試御史還在殿內值守。
李清晏端起飯碗吃了一口,味道竟出乎意料地不錯。
不過,即使現在他面前放的是山珍海味也不敢多吃,李清晏將米飯和菜各吃了一半便停了,湯也只端起來抿了一口潤潤喉嚨,他將碗碟輕輕推回托盤一角,重新拿起筆來。
洋洋灑灑寫完之後,李清晏沒有急著謄抄。
他擱下筆,將草稿從頭到尾緩緩讀了一遍,逐字逐句地,連一處標點都不放過。
謄抄最是考人。
不抄錯、不漏字、不塗改,每一筆都須端端正正,每一行都要疏密得當。
他全神貫注地伏在案上,將十幾年的寒窗苦讀、無數個油燈下枯坐的深夜,全部都傾注於此刻。
抄完最後一個字時,殿內的光線己經暗沉得有些吃力了。
李清晏擱下筆,才發現不知何時,殿內幾處角落己經點起了蠟燭,他揉了揉痠痛的手腕,又活動了一下肩頸,將答卷從頭到尾仔細地檢查了一遍。
確認無誤後,長鬆一口氣,靠向椅背,稍作休息。
很快,殿內傳來監試御史的聲音,“時辰己到——交卷——”
話語剛落,殿內同時響起幾聲壓抑的哀呼和低低的請求,“大人,再寬延片刻……再一盞茶的工夫就好……”
“我馬上就抄好了,大人在稍等片刻可好?”
然後就傳來厲聲呵斥的聲音,“殿試時辰有定規,不容拖延!速速交卷,不得有違!”
緊接著,就是一陣低低的哀嚎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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