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郭芙，沒人注意到這個細節。
楊過費力地掀開眼皮，那雙眼睛，此刻卻是一片渾濁的茫然。
他並沒有看郭靖，而是先看了一眼郭芙，隨後才像是剛剛認出眼前人一般，虛弱地動了動嘴唇。
“郭……郭伯父……”
聲音輕得像煙，卻精準地鑽進了郭靖的耳朵裡。
“過兒，伯父在！伯父在這兒！”郭靖連忙握住他冰涼的手，一股醇厚的九陰真氣毫不吝嗇地輸了過去。
楊過喘了一口氣，嘴角竟勉強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過兒……沒給您丟人。那韃子的大旗……我給砍了。”
這句話一齣，郭靖這個鐵打的漢子，眼淚刷地就下來了。
“好孩子！你是好孩子！”郭靖連連點頭，滿腔的愧疚與心疼，“是你爹在天有靈……是你爹在保佑你啊！”
楊過垂下眼簾，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幽光。
他順勢將頭往郭芙懷裡埋得更深了些，像個尋求庇護的孩子，嘴裡卻說著最讓郭靖揪心的話：“伯父……我好累……我是不是要見到我爹了？”
“胡說！”
郭靖大喝一聲，一把將楊過從馬背上抱了下來，“有伯父在，閻王爺也不敢收你！蓉兒！快回府！準備傷藥！”
黃蓉一首站在旁邊沒說話。
她看著楊過那副虛弱至極的模樣，又看了看女兒那一臉“誰敢動他我就跟誰拼命”的架勢，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。
她是何等聰明的人？
楊過這傷確實重，但他剛才那幾句話，分明就是那是說給靖哥哥聽的。
每一句都在往靖哥哥最軟的心窩子上戳。
這小子……心機深沉得可怕。
但此刻大庭廣眾之下，又是剛剛立下大功的功臣，她若是有半分遲疑，只怕不僅靖哥哥要怪她，連這滿城百姓都要戳她的脊樑骨。
“靖哥哥，先別急。”黃蓉走上前，一手扶住後腰，一手搭上楊過的另一隻手腕，指尖搭在脈門上。
脈象虛浮，氣血兩虧，內府確實受了劇震，背後的傷口更是深可見骨。
這傷做不得假。
黃蓉心中稍安，看向郭芙：“芙兒，你也下來。這般樣子成何體統？讓軍醫先抬著過兒回府。”
“我不。”
郭芙翻身下馬，卻因為腳踝的劇痛差點摔倒，被旁邊的親兵眼疾手快地扶住。
她推開親兵，一瘸一拐地走到郭靖身邊，伸手抓住了楊過垂下來的一隻衣袖。
“我要看著他。”郭芙盯著母親的眼睛，寸步不讓，“他在黑龍潭說了，只要他在，就沒人能動我。現在我也一樣，只要我在，誰也別想把他像丟破爛一樣丟給軍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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