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敦儒手中的參湯終究是灑了一半，滾燙的湯汁濺在他手背上，燙起一片紅腫，他卻恍若未覺，只是呆呆地看著郭芙。
她眼中的焦灼與堅定，是為了另一個人。
這種認知讓武敦儒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與失落。
“我去餵馬。”武敦儒低下頭，掩去眼底的黯然，轉身退出了廂房。
屋內，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。
郭靖雙掌緊貼楊過背心大穴，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，頭頂白氣氤氳，顯然己將《九陰真經》的內力催至極致。
每一次真氣的輸送，楊過那慘白的臉上便會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，隨即便是一陣壓抑的悶哼。
黃蓉手中的金針飛快落下，封住他胸前幾處大穴，護住心脈。她的眉頭越鎖越緊，目光落在楊過赤裸的上身——那裡除了新添的刀傷箭孔，竟還密佈著無數陳舊的傷疤，甚至還有幾處極為兇險的內家掌印，絕非一日之寒。
“這孩子……”黃蓉心中暗驚，更令她驚詫的是楊過體內的真氣。
“噗——！”
楊過身軀猛地一顫，一口黑血噴出，濺在潔白的床單上，觸目驚心。
“過兒！”郭靖大驚，連忙收功，扶住楊過搖搖欲墜的身子。
“爹！他怎麼樣了？”郭芙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，一把推開屏風衝了進來。
她腳踝腫得老高，這一衝之下更是鑽心地疼，卻硬是咬牙忍住，撲到了床邊。
楊過雙眼緊閉，氣若游絲，但那口黑血吐出後，呼吸反倒順暢了幾分。
郭靖長舒一口氣，聲音透著疲憊，“過兒內功底子極好，又似練過什麼護體奇功。只需靜養數日，便可痊癒。”
郭芙聞言，身子一軟，癱坐在腳踏上，一首強撐的那口氣散去。
“這不是沒事了嗎？”黃蓉看著女兒這副模樣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她取出絲帕替郭芙擦拭臉龐，柔聲道，“芙兒，你也受了傷，快讓軍醫來看看，這裡有我和你爹守著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郭芙握住楊過垂在床邊的一隻手，那手冰涼刺骨，她便用雙手緊緊包裹住，試圖傳遞一絲溫度，“我就在這兒守著，哪兒也不去。”
黃蓉還要再勸，郭靖卻擺了擺手，嘆道：“隨她吧。若非過兒拼死相救，芙兒怕是……讓他們待一會兒也好。”
夫婦二人對視一眼，悄然退出了廂房，只留下一盞如豆燈火。
夜深人靜，窗外風聲嗚咽。
郭芙趴在床邊，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。
夢裡全是沖天的火光和楊過渾身是血倒下的畫面，她猛地驚醒，下意識地收緊了握著的那隻手。
“抓這麼緊……是怕我跑了嗎？”
一道略帶沙啞戲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郭芙渾身一僵，猛地抬頭，正對上楊過那雙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的眸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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