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樊城太守府的書房內，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。
郭芙合上最後一本軍需冊子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，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太陽穴，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蒼白卻灼熱的身影。
“獎勵……”郭芙嘴角無意識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，她站起身，理了理有些褶皺的紅衣軟甲。
剛跨出門檻，一道嬌小的身影便匆匆攔在了身前。
“大小姐！”是黃蓉身邊的貼身丫鬟小翠，神色慌張，“夫人……夫人她覺得腹中有些不適，像是動了胎氣，請您立刻過去一趟！”
郭芙心頭一緊，那點兒女情長瞬間被拋諸腦後：“怎麼回事？剛才還好好的！爹呢？”
“郭大俠正在給楊少俠輸送真氣療傷，夫人怕驚擾了他們，特意沒讓說，只讓奴婢來尋大小姐。”
“胡鬧！”郭芙柳眉倒豎，腳下生風，顧不得腳踝的隱痛，施展輕功向後院正房掠去。
推開房門，只見黃蓉半倚在軟榻上，手中捧著一盞熱茶，面色雖有些蒼白，但眼神清明，呼吸平穩，哪有半點動了胎氣的模樣？
郭芙腳步一頓，瞬間便明白了母親的用意。
她揮退了想要跟進來的小翠，反手關上房門，走到榻前坐下，輕聲道：“娘，您這是唱的哪一齣？若是讓爹知道了，又該急得團團轉了。”
“你爹那個榆木腦袋，急一急也好，省得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。”
黃蓉放下茶盞，目光落在女兒身上。
那個曾經只會撒嬌闖禍的刁蠻少女，如今眉宇間竟己有了幾分統帥千軍的威儀。
黃蓉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酸楚，她拍了拍身側的位置：“芙兒，坐近些。娘有些體己話，想問問你。”
郭芙依言坐近，卻見母親並未開口，只是那雙彷彿能洞察世間一切虛妄的眼睛，深深地凝視著自己。
“娘，您想問楊過的事？”郭芙索性挑明瞭話題。
“既然你猜到了，娘也不繞彎子。”黃蓉嘆了口氣，語氣變得格外鄭重，“芙兒，你老實告訴娘，你對楊過，究竟是感激，是愧疚，還是……真的動了心？”
郭芙沉默了片刻。燭光映在她的側臉上，勾勒出一段柔美而堅毅的弧度。
“娘，若是以前，我也分不清。”郭芙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但是他能一次又一次的為了女兒不顧性命，我不能再傷他了。”
“哪怕他是一匹隨時會噬主的狼？”黃蓉的聲音驟然轉冷。
郭芙猛地抬頭，正對上母親那雙銳利的眸子。
“芙兒，你別被他那副可憐相給騙了。”黃蓉語重心長，字字珠璣，“娘閱人無數，這世上只有一種人的眼神，會讓娘感到背脊發涼。當年的楊康是如此，如今的楊過，更是青出於藍。”
黃蓉身子前傾，壓低了聲音：“他在你爹面前，裝得乖巧懂事，那是為了博取同情；他在你面前，表現得情深義重，那是為了讓你心軟。可剛才在迴廊上，我看得很清楚，當武氏兄弟出現時，他眼底流露出的那種陰鷙與暴戾，簡首就是個瘋子！這種人，偏執成狂，若是順著他還好，若有一日你不順他的意，他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的！”
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窗外的風吹得樹影婆娑，如同鬼魅狂舞。
郭芙垂下眼簾，看著自己掌心那道淺淺的劍痕，那是之前練劍時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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