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安城的清晨，總是浸透在一股脂粉與酒香混合的甜膩中。
西湖邊的歌舞才剛歇下，早市的喧囂便己升騰而起，賣宋嫂魚羹的、吆喝定勝糕的，將這南宋的都城裝點得如夢似幻，彷彿北邊的戰火不過是說書人口中遙遠的前朝舊事。
“八百里加急！閒雜人等閃開！”
一聲淒厲的嘶吼撕裂了御街的繁華。
一匹快馬如瘋魔般衝破晨霧，馬上的驛卒滿面塵土，背後的令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，馬蹄鐵踏在青石板上，濺起一串驚心動魄的火星。
路邊的攤販驚慌躲避，只見那驛卒一路狂奔至兵部衙門前，力竭滾落馬下，手中仍死死攥著那封漆封的文書，嘶聲道：“襄樊大捷……全殲……全殲敵寇！”
半個時辰後，垂拱殿內。
理宗皇帝趙昀端坐在龍椅上，手中捧著那份猶帶著驛卒汗水的戰報，原本有些浮腫的眼袋此刻因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。
“全殲蒙古先鋒金剛營……陣斬敵酋達爾巴……”趙昀喃喃自語，聲音中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狂喜，“這是朕的兵？這是朕的大宋軍隊？”
兵部尚書出列，聲音激昂：“啟奏陛下，此乃天大的祥瑞！自端平入洛以來，我大宋面對蒙古鐵騎，少有勝績，更遑論全殲精銳、陣斬主將！此戰之功，足以彪炳史冊，揚我國威！”
滿朝文武瞬間炸開了鍋。一向主和的文官們面面相覷，武將們則挺首了腰桿，一個個紅光滿面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趙昀連說三個好字，龍顏大悅，“郭靖守襄陽多年，勞苦功高，朕要重賞！傳旨，加封郭靖為……”
“陛下且慢。”
一道陰柔卻透著寒意的聲音，如同一盆冰水，瞬間澆滅了殿內的熱度。
賈似道手持笏板，不緊不慢地從班列中走出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紫袍，腰間掛著那隻從不離身的促織罐，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“賈卿有何高見？”趙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“陛下，大捷固然可喜，但這戰報之中，卻有些蹊蹺，不得不察。”賈似道微微躬身，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兵部尚書手中的戰報，“敢問尚書大人，這戰報落款之人，是誰？”
兵部尚書一愣，遲疑道：“是……代守備，郭芙。”
“郭芙？”賈似道輕笑一聲，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，顯得格外刺耳，“若微臣沒記錯，這郭芙乃是郭靖之女，一介女流，並無朝廷正式冊封的官職。什麼時候，我大宋的邊關重鎮，竟輪到一個黃毛丫頭來發號施令了？”
此言一齣，殿內群臣頓時鴉雀無聲。
賈似道接著道：“更何況，微臣聽聞，前些日子派去襄樊宣旨的欽差李公公，至今下落不明。李公公乃是陛下身邊的人，代表的是天家的顏面。如今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，而郭家父女非但不上報朝廷，反而在這個節骨眼上，搞出這麼一個‘大捷’來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抬起頭，目光首視趙昀，幽幽道：“陛下，這其中的深意，耐人尋味啊。”
趙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原本的喜色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深的猜忌。
宋室南渡，最怕的便是武將擁兵自重。
當年的岳飛如此，如今的郭靖……
“賈卿的意思是？”趙昀的聲音冷了幾分。
“陛下，郭靖鎮守襄陽多年，在軍中威望極高，如今連他的女兒都能隨意調動兵馬，甚至自封‘代守備’。這襄樊，究竟是陛下的襄樊，還是他郭家的私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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