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案上那盞油燈跳動了一下，爆出一朵燈花。
郭芙手裡捏著一份名單，視線停留在第三行的那個名字上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這聲音很有節奏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對面那人的心坎上。
武敦儒站在書案前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他也不敢擦，只是時不時偷眼瞧瞧郭芙的臉色。
“大武。”郭芙終於開口。
“在！我在！”武敦儒嚇了一跳，嗓門不由自主地拔高。
郭芙皺了皺眉：“你喊什麼？我又沒聾。”
“沒、沒喊。”武敦儒嚥了口唾沫，壓低聲音，“芙妹……不，大小姐，這名單上的人，我都查過了。尤其是這個張全，他是負責後勤輜重的副將，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，也不愛說話，可我查到他最近往城東的‘悅來客棧’跑得很勤。”
郭芙挑了挑眉：“悅來客棧？”
“對。”武敦儒急於表現，語速飛快，“那客棧的老闆是個臨安人，說是來做生意的，可這兵荒馬亂的，正經生意人早跑光了。我讓人去摸了底，那老闆早年間在賈似道府上當過差。”
郭芙將名單扔回桌上，“賈似道，又是這他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欞。
“張全手裡管著城防圖的拓印件，還有暗哨的輪換表。”郭芙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，“當初蒙古人能摸到黑龍潭，我就知道家裡出了耗子。只是沒想到，這耗子不是外來的，是家養的。”
武敦儒湊上前一步：“那我現在就帶人去把他抓起來？”
“抓？”郭芙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，“抓了他，怎麼釣出後面的大魚？怎麼讓全城的將士知道，吃裡扒外是個什麼下場？”
武敦儒愣住了：“那……那咋辦？”
郭芙走回書案前，提筆在一張信箋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，然後摺好，遞給武敦儒。
“你去找個臉生的弟兄，想辦法把這個訊息‘不經意’地透露給張全。”
武敦儒接過信箋，藉著燈光看了一眼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：“大小姐！這……這上面寫著咱們糧草己盡，最多隻能撐三天？這要是傳出去，軍心不就亂了嗎？”
“就是要讓他以為軍心要亂了。”郭芙眼中閃過一絲狡黠，“他不把這個‘好訊息’傳出去，臨安那位怎麼會放心？他不傳訊息，我們怎麼抓髒？”
武敦儒恍然大悟，一臉佩服地豎起大拇指：“高！實在是高！我這就去辦！”
“等等。”郭芙叫住正要往外衝的武敦儒。
“還有啥吩咐？”
郭芙指了指他的領口：“把釦子扣好。你是我的副官，衣冠不整像什麼樣子？別讓我爹看見了，又說我治軍不嚴。”
武敦儒手忙腳亂地把釦子繫好，衝出了書房。
郭芙看著他的背影，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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