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襄陽若失，門戶大開，蒙古鐵騎必順江而下，亦或迂迴川蜀……”郭芙盯著那點殷紅，喃喃自語。
就在這時，房門被輕輕叩響，節奏急促而壓抑。
“芙兒。”
郭芙心頭一跳，迅速將手中的硃砂筆擱下，抬頭便見黃蓉推門而入。
母親向來從容不迫，即便泰山崩於前亦能談笑風生，可此刻，那張清麗的臉上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。
“娘？”郭芙快步迎上去，扶住黃蓉的手臂，“出什麼事了？可是爹那邊……”
“你爹還在給楊過熬藥。”黃蓉反手握住女兒的手，掌心竟有些溼冷。
她從袖中抽出一卷只有小指粗細的蠟封密信，遞到郭芙面前，“這是丐幫剛到的飛鴿傳書，加急的。”
郭芙接過密信，指甲輕輕一挑便去除了蠟封。
展開那張薄如蟬翼的絹布，掃視之下，她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信上寥寥數語，卻字字如刀：
*新任欽差趙葵，率御林軍兩千，持金牌令箭，己過鄂州。旨意有二：一曰整頓防務，收回襄樊兵權；二曰楊過身份存疑，即刻押解回京受審。*
“好一個整頓防務，好一個押解受審。”郭芙怒極反笑，“咱們在前線拼死拼活，流血流汗，連骨頭都要被蒙古人嚼碎了，臨安那群廢物不僅不發糧餉，還要在這個時候來摘桃子？甚至還要殺功臣？”
她猛地將絹布攥在手心，力道之大，指節泛出青白之色。
黃蓉看著女兒眼中跳動的怒火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走到窗邊將窗欞掩實：“趙葵此人，我略有耳聞。他是史嵩之的門生，與賈似道更是穿一條褲子。這次來，顯然是衝著咱們郭家來的。芙兒，你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郭芙接話，“爹愚忠。若是那欽差拿著聖旨站在城門口，讓他交出兵權，他哪怕心裡再苦，也會雙手奉上。讓他交出楊過……他或許會據理力爭，但絕不敢違抗皇命，甚至可能為了那所謂的‘君臣大義’，勸楊過隨欽差回京自辯。”
“自辯？”郭芙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，“進了大理寺的詔獄，不死也要脫層皮。楊過那性子，受得了這種屈辱？只怕還沒進京，半路上就得血流成河。”
黃蓉轉過身，目光復雜地看著女兒。
“那你想怎麼做？”黃蓉輕聲問道，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。
郭芙沒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燭臺前，將那團揉皺的絹布湊近火苗。
火舌瞬間吞噬了絹布，明黃色的火焰映照在她那雙酷似黃蓉、卻多了幾分郭靖般堅毅的眸子裡，跳動著一種名為“野心”的光芒。
“襄樊是數萬將士拿命守下來的，不是趙家天子的私產。”郭芙看著最後一點灰燼落在桌案上，聲音平靜得令人心驚，“既然朝廷眼瞎心盲，那這雙眼睛，不要也罷。臨安的聖旨，若是利國利民，我郭芙自然遵從；若是想害我的兵，動我的人……”
她抬起頭，首視黃蓉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：“那這聖旨，不過是一張廢紙。”
黃蓉心頭猛地一震。這番話，若是傳出去，便是誅九族的大罪。可奇怪的是，她心中竟無半分責備，反而湧起一股久違的熱血。那是當年她還是那個離經叛道的“小妖女”時，才有的快意恩仇。
“好。”黃蓉深吸一口氣，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，“既然我的女兒要做這亂世的執棋人，做孃的，自然不能拖了後腿。丐幫沿途的眼線，我會讓人去打點，確保那欽差的行蹤，每一個時辰都能傳到你手裡。至於你爹那邊……”
“爹那邊，能瞞多久是多久。”郭芙截斷話頭，“等生米煮成熟飯，他就算想愚忠，也沒機會了。”
母女二人對視一眼，皆從對方眼中讀懂了那份默契。
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，郭靖守的是大義，而她們，守的是這個家，是這活生生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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