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的正午,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,烤得樊城外的黃土地冒著虛煙。
官道盡頭,煙塵滾滾。
趙葵坐在那輛雕工繁複的馬車裡,伸手正了正頭頂的烏紗帽,又理了理蟒袍的領口。
他特意讓人把儀仗擺得極開,兩千御林軍金甲鮮亮,旌旗遮天蔽日,甚至還帶了一隊吹鼓手,這一路吹吹打打,生怕旁人不知道欽差大駕光臨。
“王統領。”趙葵掀開車簾一角,眉頭擰成了疙瘩,“怎麼還沒聽到鼓樂聲?郭靖那廝莫不是老糊塗了,連這迎駕的規矩都忘了?”
王堅騎在馬上,手按刀柄,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座巍峨的孤城。
太靜了。
按理說,欽差未至,地方官早就該率領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跪迎,此時更應是鑼鼓喧天、鞭炮齊鳴。
可眼前的樊城,就像是一頭在烈日下假寐的巨獸,城門緊閉,吊橋高懸,城頭上連桿多餘的旗幟都看不到,只有幾隻烏鴉繞著箭樓嘶啞地叫喚。
“大人。”王堅勒住韁繩,馬蹄在原地不安地刨著土,“有些不對勁。城牆上……沒人。”
“沒人?”趙葵探出半個身子,眯著眼望去,頓時火冒三丈,“混賬!本官乃天子特使,代表的是皇上親臨!他郭靖竟敢閉門不見?這是要造反嗎?”
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車窗框,震得那鏤空的木雕都在顫。
“來人!去叫門!告訴城裡的人,讓他們速速開啟城門,讓郭靖滾出來接旨!若是晚了一刻,本官定要在聖上面前參他一本,治他個大不敬之罪!”
一名傳令兵領命,策馬飛奔至護城河邊,扯著嗓子高喊:“欽差大人駕到!城上守將何在?還不速速開門跪迎!”
聲音在空曠的城牆下回蕩,卻像是泥牛入海,半晌沒個動靜。
趙葵氣得臉色鐵青,正要發作,城垛口處終於慢吞吞地探出一個腦袋。
那是個穿著破舊皮甲的老兵,嘴裡似乎還嚼著根草棍,一臉的不耐煩。
“嚷嚷什麼?”老兵把草棍吐進護城河裡,懶洋洋地喊道,“沒看見掛著免戰牌嗎?郭將軍有令,戰時戒嚴,閒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城。”
“閒雜人等?”
趙葵差點一口氣沒上來,首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。
他踩著那雙不沾陽春水的官靴,幾步衝到河邊,指著城頭破口大罵:“瞎了你的狗眼!本官是新任襄樊督視、樞密院副使趙葵!手裡拿的是聖旨!你敢說本官是閒雜人等?”
老兵掏了掏耳朵,彈出一團耳屎,漫不經心地說道:“俺不認得什麼趙葵李葵。俺只知道,這樊城如今是郭大小姐說了算。大小姐說了,除非蒙古韃子打過來,否則就是天王老子來了,沒她的手令,誰也別想進這道門。”
“你——!”趙葵氣得渾身發抖,轉頭衝王堅吼道,“王堅!你還愣著幹什麼?給本官把這城門轟開!我看這幫丘八是反了天了!”
王堅臉色一變,連忙下馬攔住:“大人不可!這是樊城,是大宋的邊防重鎮!咱們這兩千人雖然是御林軍,可那是儀仗隊,哪能真去攻城?再說,若是真動了手,那就是逼著郭家造反,到時候這罪名……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?”趙葵唾沫星子噴了王堅一臉,“難道讓本官就在這日頭底下曬著?讓皇家的臉面給這幫泥腿子踩在腳底下?”
王堅抹了一把臉,苦笑道:“大人稍安勿躁,末將去試試。”
他走到吊橋前,氣沉丹田,拱手高聲道:“城上的兄弟,我是御林軍統領王堅。趙大人確是奉旨前來,還請通報郭大俠或是郭大小姐一聲,切莫誤了朝廷大事。”
城頭那老兵瞥了他一眼,哼了一聲:“等著吧。通報不用時間啊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