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，她在重孫的攙扶下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動作。
這位九十一歲的老人，掙扎著，想要下床。
“老人家！您不能動！”醫生驚呼。
“別攔著俺！”秦纓的聲音雖然虛弱，卻透著一股子秦川當年的倔勁，“俺要謝謝這個娃……俺要替俺爹，謝謝這個恩人。”
在眾人的淚目中，老人堅持下了床。她那雙裹過的小腳有些站立不穩，但她推開了所有人的攙扶。
她面對著安安，這個只有三歲半。還不到她膝蓋高的孩子。
彎腰。
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娃……謝謝你。”
老人的聲音顫抖著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掏出來的。
“謝謝你……替俺爹，看了俺們一眼。”
“也謝謝你……替俺們，看了他最後一眼。”
“俺爹走的時候……沒人送終，沒人穿壽衣……是你陪著他，是你讓他走得不孤單……”
安安被嚇到了，連忙伸出小手去扶老人：“奶奶不要……奶奶快起來……”
“好孩子……你是好孩子……”秦纓直起身，伸出枯瘦的手，輕輕撫摸著安安的頭頂，“你身上的衣服……怎麼有血？”
安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恐龍連帽衫：“是叔叔的血。叔叔抱安安的時候蹭到的。”
秦纓的手一顫。
她輕輕撫摸著那件衣服上乾涸發黑的血跡，就像是在撫摸父親最後的體溫。
“爹……您護住這娃了。”老人喃喃自語，臉上露出了既悲傷又自豪的笑容，“您沒給咱老秦家丟人。您是英雄，是大英雄。”
隨後，老人轉過身，看向陸建軍，眼神變得異常堅定。
“首長，這照片……俺能留個念想嗎？”
“當然！這本來就是屬於您的！是秦營長留給您的！”陸建軍連忙說道。
“不。”秦纓卻搖了搖頭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照片，然後極其鄭重地，將照片遞迴給了陸建軍。
“俺看過了，記在心裡了。俺爹……不光是俺的爹，他是國家的兵。”
“這照片，是文物，是證據。把它放進博物館吧。放在那扇門旁邊。”
“讓他看著……看著咱們國家，越來越好。”
這一刻，這位沒讀過多少書的農村老太太，身上散發出的人性光輝，竟讓身為上將的陸建軍都感到自慚形穢。
這就是英雄的後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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