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陣悶響過後。
豆丁坦克的後蓋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，黑紅色的煙柱子直衝老高，裡面發出噼裡啪啦的燃燒聲，像是一頭被開膛破肚的死豬。
沒有屍體。
那個像鐵塔一樣的山東漢子張大彪，連同他胸口那四顆手榴彈，在那一瞬間，全都化成了這臺城的一捧灰，一點渣都沒剩下。
安安的手還舉在半空中。
那顆大白兔奶糖，糖紙上沾了一點剛才濺過來的黑泥。
風一吹，糖紙嘩啦啦地響。
“叔叔......”
安安的小嘴癟了癟，眼淚吧嗒一下砸在手背上。
“糖......沒拿......”
小蘿蔔從那堆爛磚頭裡爬起來。
他胸口那件黑色的防彈衣上全是灰，那是剛才爆炸的氣浪掀過來的。
他捂著胸口，那裡悶疼得厲害，像是心肝脾肺腎都攪在了一起。
但他沒空喊疼。
因為巷子口，突然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。
“殺——！！！”
那不是幾十個人，那是幾百人，幾千人！
那是從臺城四面八方湧出來的中國兵！
那是援軍！
“衝啊！把小鬼子趕出去！”
“給死去的弟兄們報仇！砍死他們！”
灰色的軍裝像是決堤的洪水，漫過了廢墟，漫過了屍體。
無數把大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，無數條漢子紅著眼睛，像是下山的猛虎，撲向那些因為失去坦克掩護而慌了神的鬼子。
“贏了......”
小蘿蔔靠著斷牆，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向腰間。
那裡掛著一把軍號。
那是連長臨死前讓他吹的號，那是趙老蔫。林清文，還有那五十七個敢死隊的大哥們，拿命給他換來的吹號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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