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，這個能飛很高嗎？”安安天真地問。
“能。比老鷹還高。”高雲飛抿了一口酒，眼神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那……能飛到月亮上去嗎？”安安指了指窗外那一輪彎彎的月牙，“爺爺說，嫦娥住在月亮上，那裡沒有怪獸，沒有炸彈。”
“要是能飛到月亮上，把大家都帶上去，就不用打仗了。”
童言無忌。
可這句童言，卻像是一把軟刀子，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。
飛到月亮上？
那是多麼美好的願望啊。如果生在和平年代，他們或許真的會去研究航天，去探索宇宙，去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夢想家。
可是生在這個山河破碎的年代，他們的翅膀，註定只能染血。
高雲飛沉默了良久。
他伸手揉了揉安安的頭髮，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。
“傻小子。”
“咱們的飛機，飛不到月亮上。”
高雲飛指了指頭頂的吊燈，那燈光刺眼，像是一輪烈日。
“我們只能飛向太陽。”
“太陽？”安安不懂，“太陽那麼燙，會燒著的。”
“是啊，會燒著的。”高雲飛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，“我們會靠得很近，很近……首到把自己點燃，變成一團火。”
“只有把自己燒成灰，才能把那些躲在烏雲後面的鬼子，給燙死。”
“這就是我們這群人的命。”
旁邊，一個一首在伏案寫字的年輕飛行員突然放下了鋼筆。他看起來年紀最小，頂多二十歲，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，名字叫阿文。
“隊長，別跟孩子說這些。”阿文紅著眼圈，強行擠出一個笑臉，“來，安安，看看哥哥寫的信。哥哥字寫得好看不？”
安安湊過去。
那是阿文正在寫的一封家書。信紙是那種帶著淡淡香味的信箋，字跡清秀飄逸。
“……婉兒吾愛，見字如面。漢口的櫻花開了，雖不如金陵的繁盛，卻也別有一番風味。我在這邊一切安好，每日只是例行巡邏，並未遇敵。長官待我很是照顧，伙食極佳，每日有牛奶牛肉，身體反倒胖了幾斤。你莫要掛念，安心在重慶讀書，待戰事稍平，我便請假去看你，給你帶你最愛的法式香水……”
信的內容，全是柔情蜜意，全是報喜不報憂的謊言。
安安看不懂字，但他覺得這個哥哥笑得很難過。
“哥哥，你在給誰寫信呀？”
“給我的……未婚妻。”阿文的臉紅了一下，手卻在微微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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