俱樂部裡的掛鐘，“噠、噠、噠”地走著。
每一聲，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高雲飛端著那杯波爾多紅酒，目光卻越過晶瑩的杯壁，死死地釘在了牆上的那本老式日曆上。
日曆被風吹起一角，露出了下面鮮紅的日期。
1938年4月29日。
“今天是西月二十九。”高雲飛的聲音很輕，卻讓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了下來，連林書恒指尖流淌的肖邦《夜曲》都出現了一絲顫音。
“那是日本天皇裕仁的生日，他們叫‘天長節’。”
高雲飛晃了晃酒杯，那猩紅的酒液在燈光下像極了即將流淌的血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：“按照那幫矮子的一貫尿性，過生日嘛，總得有點‘儀式感’。金陵陷落時，他們用三十萬人的血給天皇祝壽；今天輪到大武漢了，你們猜，他們會送什麼禮？”
“還能是什麼？”阿文把那封畫了紅色符號的信仔細地塞進胸口的貼身口袋，年輕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，“炸彈唄。他們想把漢口炸成平地，用咱們老百姓的哀嚎，給他們那個所謂的天皇唱生日歌。”
“那他們這如意算盤，怕是打錯地方了。”
林書恆合上了鋼琴蓋，“嘭”的一聲悶響，像是給這段短暫的優雅畫上了一個休止符。
他站起身，推了推金絲眼鏡，斯文的臉上滿是殺氣：“這兒不是金陵，這兒有咱們第西大隊。想在咱們頭頂上放煙花，得問問咱們答應不答應。”
安安坐在高高的沙發上，手裡還抓著那個精緻的飛機模型。
他聽不懂叔叔們在說什麼“天皇”、“生日”，但他能感覺到，原本溫暖的空氣，突然變冷了。
那種冷，他在臺兒莊的死人堆裡感受過。
那是死神正在磨刀的聲音。
“爺爺……”安安有些害怕，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小書包。
就在這時，書包裡突然亮起了一道幽藍色的光。
那光芒並不刺眼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，一閃一閃，透過了帆布書包，把安安的小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高雲飛敏銳地放下了酒杯，大步走到安安面前。
“是……是爺爺給的‘眼睛’。”
安安想起爺爺的話，小心翼翼地拉開了拉鍊。
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球滾了出來。
那原本是個普通的玻璃球，可此刻，它內部卻懸浮著無數複雜的金色光點，像是一片縮微的星空。
而在那片星空的邊緣，也就是水晶球的東北方向，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紅點，正像一群嗜血的馬蜂，瘋狂地向中心湧來！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水晶球發出急促的蜂鳴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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