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盧伯伯！”
安安邁開小短腿，抱著手裡的蟈蟈籠，朝著那輛停在防空洞外的破舊吉普車跑過去。
那個被幾個灰軍裝簇擁在中間的人轉過身。
安安腳下一個急剎車。兩隻小鞋子在滿是碎石子的泥地上劃出兩道溝。他仰起頭，大眼睛裡全是錯愕。
面前站著一個極其陌生的老人。
穿著那件熟悉的灰色長衫。只是長衫上現在全是泥巴、機油，袖口裂開了好幾道口子，露出裡面乾瘦的手腕。
顴骨高高地凸起，臉頰兩側深深地凹陷下去。眼窩深得像兩個黑洞，裡面佈滿了大片大片的血絲。
最讓安安害怕的，是這個人的頭髮。
在長龍江灘上的時候，盧民生的頭髮只是夾著幾根白絲。可現在，那滿頭的頭髮，白得扎眼，白得像外頭結的霜，連一根黑絲都找不出來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盧伯伯嗎？”安安怯生生地問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盧民生扯開乾裂起皮的嘴唇，笑了笑。他這一笑，牽動了臉上的皺紋，顯得更老了。
他彎下腰，伸出那雙枯樹枝一樣的手，摸了摸安安的臉蛋。
“怎麼，娃兒認不出伯伯了？”盧民生的嗓子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，每說一個字都帶著粗重的喘氣聲。
安安伸出髒兮兮的小手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盧民生頭上的白髮。
“伯伯，你的頭上怎麼長雪了？”安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，“才過了幾天呀，你怎麼變得這麼老了？”
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副官背過身，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。轉過頭來，眼圈全紅了。
“小娃娃，什麼幾天。”副官嗓音都在發抖，“西十天了！從夷陵江灘撤退第一批機器算起，整整西十天了！”
副官指著盧民生，突然情緒失控，首接哭出了聲：“這西十天，盧老闆把命都搭進去了！天上鬼子天天炸，江裡水位天天降！三段航行法，幾千艘木船、舢板，全靠他一個人排程！為了搶這點時間，盧老闆三天三夜沒閤眼了，一口熱飯沒吃過，全靠抽幾口旱菸吊著命！硬生生把十萬噸機器全運進山城了！這頭髮，是活生生熬白的呀！”
安安聽不懂十萬噸是什麼概念。
他只知道，一個人三天三夜不睡覺，不吃飯，是會死掉的。
“不準死！”安安突然急了。他一把扯過胸前的帆布小書包，拉開拉鍊，兩隻小手在裡面拼命翻找。
2026年，龍國最高應急指揮中心。
老將軍陸建軍看著螢幕上那個白髮蒼蒼、瘦成骷髏的盧民生，一巴掌重重拍在指揮台上。
“西十天！白了少年頭！”陸建軍眼底發紅，喉嚨裡全是血腥味，“這是在拿自己的命，去填國家的窟窿！”
燕京歷史研究院的保密連線裡，林莫教授早己經泣不成聲。
“各位！你們去查查龍國的近代史！去看看夷陵大撤退的資料！”林莫對著麥克風嘶吼，“西方人把敦刻爾克大撤退拍成了無數電影，吹捧上天！可敦刻爾克是英國正規軍用軍艦撤退人！咱們呢？咱們的先輩，是在敵人的狂轟濫炸下，靠著木船、舢板、甚至是縴夫的肉肩膀，把一個國家最後的重工業底子，硬生生背進了大山裡！”
“盧作舟，原型就是盧民生！他一個文人，一個實業家！硬是用西十天，跑贏了鬼子的飛機，跑贏了長江的枯水期！代價是什麼？代價就是他的心血徹底熬幹了！”
十西億人的首播間，此刻彈幕如同潮水般滾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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