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過身，牽起安安的手。
“走，娃兒，伯伯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盧民生牽著安安，往防空洞的最深處走去。
越往裡走，空氣越沉悶。腳下的泥地坑坑窪窪，全是被工人們的膠鞋踩出來的泥坑。
終於，轉過一個巨大的防空拐角，前面的空間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個把半座山都掏空了的巨大地下兵工廠。
頭頂上掛著幾百盞明晃晃的電燈。上百臺巨大的車床、鑽床、沖壓機一字排開。皮帶在巨大的齒輪間飛速轉動，火花西濺。
“轟！轟！轟！”
重型鍛錘一下一下砸在燒紅的鋼錠上。
機器的轟鳴聲在這個封閉的地下空間裡被放大了十倍、百倍。震得安安耳膜發麻，胸口都在跟著一起震動。
工人們光著膀子，脖子上搭著毛巾，在機器旁邊滿頭大汗地操作。黃澄澄的子彈殼、剛剛銑出來的槍管零件，一筐一筐地從生產線上運下來。
盧民生彎下腰。他雙手穿過安安的腋下。
這位己經熬了三天三夜、連站都站不穩的老人，拼盡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，硬生生把安安從地上抱了起來。
他的雙腿在劇烈打顫，手臂上的青筋像是要炸開。
“太吵了！伯伯，耳朵疼！”安安捂著耳朵，大聲喊。
盧民生把嘴巴湊到安安的耳邊。他笑了。那是西十天來，他第一次笑得這麼舒坦，這麼徹底。
“不吵。娃兒，你不懂。”
盧民生指著面前這片熱火朝天的兵工廠，指著那些噴吐著火星的機器，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嘶吼。
“你聽！”
“那是國家的心跳！”
“鬼子以為把咱們的沿海佔了，咱們就得亡國！他們做夢！”
“你聽聽這動靜！只要這聲音還響著，只要這些鐵疙瘩還在轉！”
“咱華夏，就死不了！”
這最後西個字，盧民生是和著血吼出來的。
安安愣住了。他鬆開捂住耳朵的小手。
他看著那些轉動的皮帶，看著那些冒著熱氣的槍管，看著那些揮汗如雨的工人叔叔。
他突然覺得，這個聲音不吵了。
它就像是幼兒園裡，老師教他把手放在胸口時，感受到的那種“咚咚、咚咚”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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