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政王府,靜得落針可聞。
從金鑾殿歸來的隊伍,帶著一股尚未散盡的鐵鏽味和肅殺之氣。府裡的下人們跪在甬道兩側,頭垂得幾乎要埋進地裡,連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他們看見那個平日裡讓整個天啟城都為之顫慄的男人,抱著一個小小的身影,從轎輦上走了下來。
他的玄色朝服上,似乎還沾著不易察覺的塵埃,面容冷峻如山,可抱著女孩的動作,卻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懷中的一場好夢。
這種極致的割裂,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敬畏。
呦呦的小腦袋靠在蕭絕的肩窩裡,小手還攥著那塊沒啃完的奶糕。金鑾殿裡的吵鬧和後來的抓人場面,對她來說,就像看了一場熱鬧的戲。她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,只知道爹爹很厲害,把那些壞人都趕跑了。
蕭絕沒有回寢殿,而是徑直抱著呦呦,走向了書房。
福伯跟在後面,看著王爺的背影,心裡打了個突。王爺的書房,是整個王府的禁地,是處理軍國大事。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地方。小郡主雖然受寵,卻也從未被帶進去過。
看來,金鑾殿上那句“七個夫君”,是真的讓王爺上心了。
書房裡,陳設簡單肅穆,一排排的書架高聳入頂,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與陳木的清冷氣息。蕭絕將呦呦放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,讓她與自己平視。
他決定,要進行一次嚴肅的,屬於父女之間的談話。
“呦呦。”蕭絕清了清嗓子,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一些,就像他平時訓誡那些不聽話的將軍一樣。
“爹爹?”呦呦眨巴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啃了一口奶糕,含糊不清地應著。
“今天在殿上說的話,不能再說了。”蕭絕沉聲道,“關於……夫君的事。”
呦呦歪了歪小腦袋,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詞。
蕭絕深吸一口氣,決定用最簡單的方式來解釋:“一個女孩子,一生,只能有一個夫君。”
他以為這個定義足夠清晰,足夠權威。
然而,呦呦聽完,非但沒有點頭,反而更加困惑了。她放下了奶糕,認真地看著蕭絕,奶聲奶氣地問:“為什麼呀?”
為什麼?
這個問題,把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問住了。他活了二十八年,從未想過“一生一世一雙人”這種約定俗成的道理,還需要解釋“為什麼”。
他搜腸刮肚,想找一個呦呦能聽懂的理由。“因為……因為這是規矩。”
“誰定的規矩?”呦呦追問,“是皇帝哥哥嗎?他好小,說話好像不算數。”
蕭絕感覺自己的太陽穴,又開始隱隱作痛了。
他換了個思路,試圖從實際操作層面勸退女兒:“夫君太多,會很麻煩。他們會打架,會搶你的東西吃。”
呦呦的眼睛亮了一下,非但沒有害怕,反而有些興奮。她拍了拍自己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小布包,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。
“不怕呀!”她理直氣壯地說,“誰不聽話,呦呦就讓小金咬他!把他變成花肥!”
小金,她的本命蠱,用處很多。
蕭絕的臉色,黑了。他能想象到那個畫面,幾個男人為了爭寵,被自家女兒的蠱蟲追得滿院子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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