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城的清晨,霧氣還未散盡,攝政王府門前已是一片肅殺。
三千黑甲衛並未全數入城,而是駐紮在城外十里坡,僅有一百名精銳親衛列隊於府門兩側。沒有戰馬嘶鳴,沒有鎧甲碰撞的雜亂聲響,這支隨蕭絕征戰沙場的鐵血衛隊,靜默得像是一群等待指令的石雕。
墨淵正指揮著僕役搬運最後幾箱藥材和乾糧。顧薇薇身子骨弱,又是回南疆那種溼熱之地,蕭絕恨不得把半個王府都搬空帶上,生怕她在路上受了一丁點委屈。
“輕點放!那是給郡主路上解悶的琉璃盞!”福伯站在臺階上,手裡拿著單子,心疼地指揮著,“還有那個,那個箱子裡裝的是軟煙羅的料子,別磕壞了!”
蕭絕一身玄色勁裝,袖口束緊,腰間佩著那把飲血無數的長劍。他站在馬車旁,正低頭檢查著車輪的軸承。
就在這時,一陣異樣的騷動從街角傳來。
“站住!閒雜人等不得靠近!”
外圍警戒的黑甲衛厲聲喝止。
緊接著便是“嗖”的一聲輕響,那是利刃劃破空氣的聲音。
蕭絕動作未停,甚至連頭都沒抬,只是手腕微轉,一枚鐵蓮子已扣在指間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顧薇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她今日換下了一貫素雅的羅裙,穿了一身利落的靛青色苗疆短打,長髮用銀釵綰起,顯得英氣逼人。她快步走到蕭絕身邊,按住了他的手背,低聲道:“是自己人。”
黑甲衛聽到王妃的指令,手中的長槍瞬間收回,讓開了一條道。
一個瘦小的身影,像只警惕的野獸,從人群中鑽了出來。
那是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。
他沒有穿鞋,腳掌寬大且佈滿老繭,身上胡亂裹著一張不知是什麼野獸的皮毛,露出精瘦且黝黑的胳膊。那張沾滿泥土的小臉上,五官鋒利,尤其是那對眉毛,又粗又亂,透著一股子未被教化的野性。
男孩手裡緊緊攥著一根還在滴著墨綠色液體的吹箭筒,渾身緊繃,隨時準備暴起傷人。
他站在那群全副武裝的黑甲衛中間,明明是個還沒槍桿高的小孩,氣勢上卻絲毫不落下風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“呼嚕”聲,像是一隻被圍困的幼狼。
“你是誰?”墨淵大步上前,擋在蕭絕身前,聲音沉悶如雷。
男孩理都沒理墨淵,他的目光在場中迅速掃視一圈,最後定格在顧薇薇身上。那原本充滿敵意的姿態瞬間鬆懈了幾分,但依舊沒有任何行禮的意思。
“大長老讓我來的。”
男孩開口了,聲音嘶啞,中原話講得極其生硬,像是含著一口沙礫,“信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截髮黑的竹筒,隨手一拋。
竹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直奔顧薇薇面門。
蕭絕冷哼一聲,長袖一揮,那竹筒便在半空中失了力道,穩穩落入他掌心。
“沒規矩。”蕭絕冷冷吐出三個字。
男孩瞥了蕭絕一眼,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,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:“只有弱者才講規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