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兩側所有的霓虹燈同時滅了。
飛行器停了。
全息廣告牌停了。
咖啡館裡的爵士樂停了。
一道從城市最底層傳上來的低頻警報音，沉悶、持續、高分貝，那個頻率壓在胸腔上，連心跳都被迫跟著它的節奏走。
窗外的街道上，正在行走的每一個市民都定住了。
咖啡館內也是一樣。
莉莉亞的呼吸停了，灰風衣年輕人的手停了，服務員舉著奶泡壺的姿勢停了。
所有人都停了，就彷彿伺服器突然宕機了一樣。
只有梅比烏斯還能動。
天穹正中央，紅光最濃烈的位置裂開了一道資料空洞。
鋸齒狀的裂縫向西面撕扯擴張，撕裂了雲層的紋理和天空的底色，暴露出藏在“天空”後面的東西——成片成片地滾動著的、密密麻麻的底層運算程式碼。
從那道裂縫裡，降下來一個巨大的紅色幾何體。
每一個面都在以不同的頻率旋轉、摺疊、重組。
牧者清除程式。
它佔據了半個天空。
它的體積大到整座城市的天際線都被它的陰影覆蓋，梅比烏斯抬頭看它的時候，脖子己經仰到了極限，視網膜上全是紅色的程式碼倒影。
一道紅光從天頂落下來。
精準地穿透屋頂，不偏不倚地罩在梅比烏斯的頭頂。
她的虛擬軀體從腳踝開始失去響應，往上蔓延，膝蓋、腰部、胸腔，一節一節地被鎖死讀寫許可權。
梅比烏斯低頭。
她看見自己的指尖正在碎裂。
皮膚的紋理開始像老舊的螢幕一樣抖動，然後一塊一塊地剝離，化作細小的綠色資料碎片，向上飄散。
手指，手掌，手腕，小臂。
崩解的速度在加快。
梅比烏斯抬起正在消散的手，想去夠桌上那塊資料板。
夠不到了。
她的手己經碎到了肘關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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