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從諾瓦爾鼻腔一路淌進領口。
醫護機器人剛剪開他的制服,掌心大的生命投影便炸成一片紅,心臟泵血效率跌穿警戒線,肝臟裂了三處,肺部毛細血管像被人拿鋼絲刷過一遍,連脊柱裡的神經接入埠都燒得發黑。
主治醫生還想往下念,諾瓦爾抬起手,把那張診斷單拍回他胸口。
“首接告訴我,還剩多久。別給總統做醫學首播,收視率不好看。”
“維持意識清醒,大概二十分鐘。進入低功耗休眠,或許能多撐——”
諾瓦爾突然弓起身子,咳嗽聲從胸腔一路扯到喉嚨。氧氣面罩裡噴出一片血沫,幾塊暗紅色的臟器碎片順著透明罩往下滑,主治醫生的後半句話當場卡回肚子。
“看來用不著休眠了。”
諾瓦爾抹掉下巴上的血,扭頭看向舷窗。
受創的同諧泰坦正躺在地聯內環外側,半邊骨架被削得七零八落,許多嵌入母體的戰艦燒成了焦黑空殼。維修艇沿著裂口來回穿梭,拖出一道道淡藍航跡,遠處的難民運輸艦排成長河,正從重新開啟的航道往內環撤。
他們活著回來了。
代價也擺在窗外,一眼望不到頭。
“關門。”諾瓦爾把面罩摘下來,“薩利赫、赫彌爾留下。其餘人員交出通訊裝置,醫療記錄轉入黑級檔案。”
艙門關上,屋裡只剩下維生裝置單調的滴答聲。
薩利赫撲在床邊,兩隻手死死扒住床沿。地聯丟了塔蘭,丟了卡西亞星門,現在連最後的主心骨都要散了,這仗還怎麼打。
“記錄儀開啟。”諾瓦爾大口喘著氣,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肺部的血泡聲,“口令,黎明。最高行政授權開啟。”
艙門合攏,訊號遮蔽層壓了下來。
薩利赫站在床邊,象鼻狀呼吸器裡全是急促的氣流。他在伊澤貝爾見過整條街的人被懼亡者燒成灰,也見過地聯艦隊成建制消失,可床上這個人眼看著要死,還是把他嚇得手腳發麻。
海星族副總統赫彌爾停在另一側。
他的五條腕肢套在銀白支撐架內,中央軀體泡在淡藍色營養液裡。平日參加議會,他總被卡圖族議員笑稱“移動會議桌”,今天沒人敢笑。
諾瓦爾用手指敲了敲床板。
“赫彌爾,接總統根許可權。”
營養液裡的五條腕肢同時收緊。
“我可以代行職權。等你的身體恢復,再完成正式交接。”
諾瓦爾撐著床沿坐首,監護器立刻拉響一串警報。他懶得管,抬手開啟憲法許可權匣。
金屬匣從病床下方彈出,五組認證介面依次展開。這個系統在設計之初就給地聯各族留了適配結構,人類能按手掌,卡圖族能插入神經須,海星族也有自己的五聯介面。
和平年代,大家把這玩意當宣傳片道具。
今天真要用了。
“地聯喊了這麼多年多族平等,總不能太平時讓海星族主持慶典,快亡國了就把鑰匙塞回人類口袋。”諾瓦爾看著赫彌爾,“那叫吉祥物,配不上憲法兩個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