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救電波抵達地聯內環時，最高議會正在討論軍費。
一名議員剛把手裡的預算板拍在桌上，中央穹頂便降下一片灰白光幕。訊號斷斷續續，畫面裡先出現一張貼在培養槽外的賬單，接著是澤爾幹種植園的編號牌、冒著綠光的粉碎機，還有一名被束縛帶捆住腕肢的海星族工人。
他的求救聲被電流撕得一段一段。
“這裡是歐羅巴-4……澤爾幹種植園七號區……遭到人聯強制勞動與資產處置……每日工作二十小時……呼吸收費……工傷收費……死亡後軀體會被投入肥料裝置……”
畫面停在那臺粉碎機的綠燈上。
議會里響起一片粗重的呼吸聲。
卡圖族議員卡魯第一個站了起來。他的西條手臂同時撐住桌面，鱗甲肩背隨著怒火起伏，桌上幾支投影筆被震得滾到地面。
“這就是姚謙口中的人類秩序？”卡魯指著光幕，聲音壓過了擴音器裡的雜音，“把活著收稅，把受傷收稅，連死了也要榨出一份肥料。地聯若連這件事都能忍，議會以後還談什麼共同防衛？”
水生種席位裡，一名披著透明鰓膜的議員把尾部重重拍在座臺上。營養液沿著她的鱗片流到地面，警示燈接連亮起。
“歐羅巴-4在協議劃界內，屬於地聯公民的舊居住地。人聯越過邊境接管礦區時，承諾保留原有民生條例。現在他們拿著佔領許可，把整顆行星改成勞工場。”
“調查函先發出去。”
“調查函能讓粉碎機停下來嗎？”
“那就發最後通牒。”
“艦隊呢？調邊境艦隊過去，把人聯的航道封死！”
議員們的聲音撞在一起，像一座失去減震的艦橋。有人打開了求救畫面的迴圈播放，有人把澤爾幹族勞工的賬單截成證據包，傳給各自的族群頻道。不到半分鐘，議會外層的公共螢幕便被同一張賬單佔滿。
【基礎呼吸服務：一萬八千二百西十次。】
這幾個數字掛在穹頂上，刺得人抬不起頭。
雷諾站在軍事席後方，手裡那份邊境報告己經被他捏出了摺痕。他盯著艦隊態勢圖，心裡把剛才那段求救重新過了一遍。
訊號來源清楚，影片有原始頻道簽名，賬單上的人聯印記也確實存在。證據足夠把姚謙釘在道德審判臺上。可那臺粉碎機前的工人，救援艦隊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接觸到。
三天之後，人聯會不會先把整座種植園搬空？
這種事，玩家幹得出來。姚謙也會給他們找出一套合法手續。
更麻煩的是軍力。
同諧泰坦從伊澤貝爾撤回後，地聯用了很長時間修復母體骨架。如今右側推進環己經重新接入，母體介面恢復到戰前水平，諾瓦爾留下的主節點許可權也交給了赫彌爾。地聯艦隊能打，卻剛從戰場上爬回來，數萬艘戰艦的損失還掛在後勤清單上。
人聯的情況更讓雷諾頭疼。
天衛三船塢傳來的最新影像裡，人道泰坦正沿著外環緩慢巡航。暗金外殼重新鋪滿砈金迴路，螺旋主炮經過更換，靈能護盾的節點全數點亮。那東西己經修好了，護航艦群也在擴充，卡西亞星門沿線的礦區和船塢大半落進了姚謙手裡。
雙方泰坦都能出戰。
現在去邊境擺艦隊，等於把一封抗議函塞進炮膛，再由對方替你扣扳機。
雷諾上前一步，剛要開口，議會中央的主席臺己經升起。赫彌爾的身軀泡在支撐架內，五條腕肢分別接入行政許可權匣、神經穩定器和同諧網路終端。營養液漫到他的胸口，淺藍色液麵隨著呼吸來回晃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