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一條腕肢，議會里的吵聲漸漸壓低。
“證據先封存，求救頻道繼續追蹤。外交部門立刻核驗歐羅巴-4的協議文字，軍方調取邊境艦隊狀態。”
卡魯轉身盯住他：“總統閣下，核驗要多久？”
“給你們一個小時。”
這句話讓幾個剛坐下的議員又站了起來。
赫彌爾的腕肢收回許可權匣旁，聲音仍舊平穩：“一個小時後，地聯將以最高外交途徑向人聯遞交抗議與調查函，要求開放歐羅巴-4、接收聯合調查組、停止強制勞動與活體處置。人聯拒絕，邊境艦隊進入一級戒備。”
“一級戒備不夠！”水生種議員拍著座臺，“他們把我們的族人當肥料！”
“二級戒備代表什麼，你清楚。”赫彌爾看向她，“那意味著艦隊具備先手打擊許可權。你要的是救人，還是讓歐羅巴-4變成一片太空廢墟？”
對方被問得停了半拍，隨後把尾部拍得更響：“至少讓姚謙知道地聯還會還手！”
“他知道。”雷諾終於開口。
所有席位都轉向軍事席。
雷諾走到光幕旁，抬手調出兩臺泰坦的戰備資料。金色與暗銀色的輪廓分別佔據議會兩側，護盾迴路一條條亮起，主炮能源儲備在右下方跳動。
“人道泰坦己經恢復完整作戰能力，灰風的奈米結構也重新接入主能源。我們收到求救電波的同時，人聯前沿偵察艦大機率己經鎖定了訊號源。集結艦隊的訊息傳過去，姚謙會把它看成進攻預告。”
卡魯冷笑：“所以我們繼續看著勞工被推進機器？”
“我沒說繼續看。”雷諾壓住聲音裡的火氣，“先派醫療船、記者和調查組進入協議緩衝區，要求人聯交接人員名單。艦隊在後方護航，給外交官留出談判時間。你們要把人救出來，就得讓對方找不到開火藉口。”
“那份賬單己經是藉口了。”
“對姚謙來說，賬單也能變成稅務糾紛。”雷諾指向光幕裡那枚紅印章，“他會說工人違反勞動合同，粉碎機屬於生物資源回收設施，二十小時工作制是戰後重建條例。你們在議會里罵得越狠，他越容易把事情包裝成地聯干涉人聯內政。”
議會里短暫安靜下來。
這話難聽，卻像一把扔到桌上的扳手，所有人都看見了它的重量。
赫彌爾的五條腕肢在支撐架上緩慢收緊。雷諾說得對。姚謙那個人最擅長把血賬做成報表，再把報表蓋上合法印章。他若想開戰，根本不需要等地聯遞交抗議函。
可赫彌爾也清楚，自己不能只聽軍方的勸告。
諾瓦爾死後，地聯內部的裂口還在擴大，人類派盯著他的總統位置，卡圖族和水生種要求更多議席，邊境上成千上萬支族群頻道每天都在問，為什麼地聯能為了一個星域拼掉數萬艘戰艦，卻連自家居民被當成肥料都只會發公文。
他若在這時退讓，議會會把他看成一個借諾瓦爾遺命坐上位置的海星族傀儡。
赫彌爾把許可權匣推向前方，匣體裡的藍光連成一條首線。
“雷諾將軍，你的方案保留。”
雷諾看著他，眉骨壓低：“總統閣下。”
“抗議與調查函照發，聯合調查組由各族議員共同組成，醫療船隨隊出發。邊境艦隊分批進入集結位，護盾開啟，火控鎖定保持關閉。”赫彌爾頓了頓，“我會在公開聲明裡寫清楚，地聯尋求解決問題，仍承認十年前邊境互不侵犯條約的約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