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曦月怔怔坐著,腦子裡一片混沌。這些年纏綿病榻,湯藥從未斷過,竟是越喝越糟?
高夫人臉色也變了,強自鎮定道:“娘娘莫急,臣婦回去便與老爺商議。”她又轉向醫女:“勞煩姑娘先開個妥帖的方子,讓娘娘調養身子。”
“是。”醫女應聲,鋪紙研墨。
殿內靜得可怕,只聽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。高曦月望著案上那包熟悉的藥材,心底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高夫人走後,鹹福宮靜得發冷。
高曦月坐在那兒,把宮裡的人一個個在心頭過了一遍,皇后。各宮妃嬪,甚至連皇上…她都忍不住懷疑了一瞬。誰都有可能,誰也都像無辜。
高夫人臨走前特意拉著茉心囑咐:“千萬看住娘娘,別讓她衝動行事。”茉心紅著眼點頭。
回到高府,高夫人直奔書房。高斌已在家中等著,見她神色不對,心便沉了三分。
“老爺…”高夫人未語淚先落,“曦月在宮裡,是被人害了啊。”
她將醫女診脈。藥不對症的事細細說了,聲音止不住地發顫。
高斌聽完,沉默良久才開口:“你先別慌,這事我暗中查清再說。”
“查!一定要查!”高夫人攥緊了帕子,“不管是誰,要害我的女兒,我拼了命也要替曦月討回公道!”
高斌動用了包衣裡的老關係,暗中探查太醫院與齊汝的底細。半個月後,訊息遞了回來。
齊汝竟是太后的人。而高曦月這些年吃的藥,正是經他之手調換的。
緣由也浮了上來,當年先帝在位時,太后所出的大公主被送去和親,實則是先帝屬意,卻讓高斌上奏提議。太后不敢怨先帝,便將這喪女之痛全記在了高斌頭上。
如今,她要讓高斌也嚐嚐失去女兒的滋味。
高斌捏著那紙密報,手抖得幾乎握不住。原來是他,是他這個父親,將女兒推到了火上。
可當年先帝授意,他豈敢不從?太后這是欺軟怕硬,專挑他這顆棋子來碾。
他緩緩坐下,對著窗外暮色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眼裡卻漸漸凝起一層寒霜。
訊息遞進鹹福宮時,高曦月正倚在窗邊出神。
聽到父親讓她提防太后。小心齊汝的囑咐,她先是一怔,太后?她平日晨昏定省從不敢怠慢,為何…
高斌怕女兒多思傷神,隔日便讓高夫人再次入宮,當面將前因後果說了清楚。同行的,還有那位醫女。
這幾日按醫女的方子調養,高曦月確實覺得身上鬆快了些,夜裡手腳也不再冰冷徹骨。醫女仔細診了脈,輕聲回話:“娘娘脈象比先前和緩不少,寒氣正在慢慢化開。”
高曦月靜了片刻,才低低開口:“那…本宮往後,還能有自己的孩子麼?”
醫女沉默了一會兒,話說得極緩:“娘娘身子受損多年,如今雖在調養,但孕育子嗣…終究損傷極大。況且娘娘年歲漸長,只怕…”
“本宮明白了。”
高曦月沒再追問,只點了點頭。可等母親和醫女退下後,她獨自坐在那兒,心裡那點剛暖起來的勁兒,又一點點冷透了。
富察琅嬅…太后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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