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月應聲而入。
“你去慎刑司一趟,請夏首領並那位查訪物價的暗衛一同來永壽宮,皇上要見他們。”
“奴婢這就去。”滿月利落地退下。
皇上望著她離去的身影,問道:“這滿月,可穩妥?”
“她和臣妾一樣,是從暗衛營裡出來的。”餘鶯兒輕聲答道。
皇上點了點頭,沒再說話,只端起茶碗,慢慢呷了一口。
夏邑得了傳召,一刻不敢耽擱,立即帶著那名暗衛趕往永壽宮。
皇上將冊子遞到暗衛面前:“這上面的市價,都是你親自查的?”
暗衛雙手接過,迅速掃了一眼,垂首道:“回皇上,確是屬下所查。所列皆為京城當日實價,即便偶有浮動,相差也不會太大。”
皇上沉吟片刻,轉向夏邑:“你帶著這冊子,去查內務府。”他聲音不高,卻字字透著寒意,“朕要知道,宮裡的採買價為何能高出市價這麼多。”
“屬下遵旨。”夏邑雙手接過冊子,肅然應下,隨即領著暗衛悄然退了出去。
殿內重歸安靜。皇上看向餘鶯兒,語氣放緩:“此事暫且不要聲張。”
餘鶯兒輕聲問:“那皇后娘娘那邊…”
“待內務府查清,宮裡自然要清出去一批人。”皇上目光深遠,“皇后手下也會折損些人手。這段時日,你只管顧好自己和腹中孩兒,旁的不用多想。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
皇上離開永壽宮後不久,口諭便傳遍了六宮:悅嬪因懷雙胎。龍胎貴重,需靜心安養,即日起閉宮待產,月子期滿前不必向皇后請安,各宮妃嬪亦不得前去攪擾。
旨意一下,後宮頓時暗流湧動。妃嬪們面上恭順應和,心裡卻五味雜陳。
皇上這般看重,分明是將悅嬪這一胎捧在了手心裡。羨慕與酸澀交織之下,不少人暗暗起了心思:既然悅嬪能懷上雙胎,自己為何不能有孕?
不過幾日,太醫院突然來求取坐胎藥的嬪妃忽然多了起來。各宮小廚房裡,藥罐子終日咕嘟冒著熱氣,那股子微苦的氣味,悄無聲息地瀰漫在重重宮牆之間。
那段時間,皇上的養心殿都快被嬪妃們送來的湯水淹沒了。
今日是滋補的參湯,明日是溫潤的燕窩,各種名目花樣不斷。
皇上懶得應付,索性全都賞給了殿裡伺候的奴才。日子一長,養心殿上下個個被補得紅光滿面。
皇上終究不耐煩了,一道口諭下去,嚴禁後宮再往養心殿送任何東西。這股明裡暗裡爭著“求子”的風頭,才算被硬生生按了下去。
入了夏,天漸漸燥熱起來。夏邑的摺子,便是在這樣一個悶熱的午後,悄無聲息地遞到了御前。
摺子裡寫的,全是內務府那幾大包衣世家這些年幹下的“好事”:剋扣貢品。虛抬物價。收受賄賂。欺壓百姓。強佔田產…一筆筆,一樁樁,觸目驚心。
皇上越看臉色越青,看到最後,猛然將手裡那串平日最喜愛的翡翠手串狠狠摔在地上!珠子“啪”地一聲四散迸裂,滾了一地。
他盯著折尾那幾個字,胸口重重起伏,貪得最狠。手伸得最長的,赫然是太后母家,烏雅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