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回最後一頁。蘸了墨,提筆寫了三行字。
“顧長卿,本姓李,李氏第十四代孫。明嘉靖年間改姓顧。守歸墟門六百年。今歸宗。”
“李廷水,李氏第十七代孫。庚午年入脈眼取精。守脈五十年。今歸族。”
“顧德厚,顧長卿後人。守脈外圍六百年。今接脈歸宗。顧家莊與李子坳合修一路,永為同族。”
寫完之後他把筆擱下。墨跡未乾,在宣紙上泛著溼亮。李傳福湊過來看了半天。老頭不識字,但看到“顧長卿”和“李廷水”兩個名字並排寫著,點了點頭。他轉頭對旁邊幾個老人說:“傳厚說得對。這娃辦事,心裡有數。”
李建軍把名人錄合上。他轉身走出祖廟。外面的陽光很好,坳子裡家家戶戶的炊煙升起來,混著李子花的甜香。後山那片枯過的李子林已經全綠了,新葉密密匝匝的,在風裡翻著淺色的背面。
他掏出手機給顧德厚發了一條訊息。就一句話。
“名人錄添了。顧家歸宗了。”
回覆來得很快。顧德厚只回了兩個字。
“收到。”
李建軍把手機收起來。他站在祖廟門口,看著坳子裡那條新修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坳口外面。路面上乾乾淨淨的,沒有裂縫。他蹲下來拿鑰匙在路面上劃了一道,劃痕很淺,底下的瀝青又黑又厚。他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三爺爺拄著柺杖從祖廟裡走出來,站在他旁邊。老頭看著那條路,忽然開口。
“你太爺爺當年修祖廟後殿的時候,也這麼盯著。一根梁一根梁地看。他說李家的東西,不能糊弄。糊弄了祖宗不答應。”
李建軍點了點頭。他轉身朝車子走去。走了兩步,手機響了。他接起來。那邊是王語嫣,聲音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“建軍。我在整理顧家莊拍的照片。有一張老周拍的航拍圖,角度很偏。我放大之後發現顧家莊那道山壁後面,還有一個谷。谷底有一片建築。比顧家莊大得多。我拿衛星圖對比了,那片建築在地圖上被標註為‘廢棄礦場’。但照片上有人。很多人在走動。”
李建軍攥著手機站在祖廟門口。陽光打在他臉上,暖融融的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珠子。珠子溫溫的,沒有異樣。他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“那片建築什麼樣子。”
“方形的。很大。像是廠房。但周圍沒有路。四面都是山。只有從顧家莊那道山壁後面能進去。建軍,那個谷里有人。而且那些人,穿著統一的衣服。”
李建軍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邊上。
“什麼衣服。”
“灰藍色的。像是工裝。我在照片上數了數,至少有二三十個人在走動。”
李建軍沉默了幾秒。他想起李正源在歸墟村守了三百年。想起周素雲在歸墟村開了公司。想起劉成在槐樹巷挖樹。有人一直在盯著這些地方。歸墟村、槐樹巷、顧家莊。三個點連成一條線。那條線的盡頭,就是王語嫣說的那個谷。
他開口說了一句話,聲音很平。
“你把照片發我。還有,幫我查一下,那個谷在行政區劃上屬於哪個縣。”
“我查過了。屬於青藤縣。但那個鄉在十年前就撤了,併入了李子坳鄉。現在歸李子坳鄉管。”
李建軍攥著手機。李子坳鄉。陳書記的地盤。他轉頭看了一眼祖廟門口那條新修的路。劉成返工的路。周素雲的公司。陳書記籤的驗收報告。這些事連在一起,像一根線串著。
他開口說了一句話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。
“語嫣。你明天有沒有空。跟我去一趟那個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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