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被攙扶著,走下卡車。腳下,是鬆軟的泥土,空氣中,帶著一股潮溼的,草木的清新。
“接下來,還有最後一段路。”
阿強的聲音,聽起來有些古怪。
他們被要求手拉著手,排成一列。然後,他們感覺到,自己彷彿走進了一個山洞。
就在這時,一陣極其短暫的,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失重感,和輕微的眩暈,襲上了每一個人的大腦。
那感覺,就像是坐電梯時,腳下的地板突然消失了零點一秒。
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,腳下,己經重新踩上了堅實的地面。
周圍,死一般的寂靜。
之前還能隱約聽到的風聲、鳥叫聲,全都消失了。取而代-之的,是一種空曠得令人心悸的,巨大的迴響。
“各位先生。”一個溫和的,帶著幾分憨厚的男聲,在他們面前響起,“歡迎回家。”
下一秒。
蒙在他們眼前的黑布,被輕輕地,摘了下來。
光明,重新回到了他們的世界。
然後,他們看到了。
看到了,他們此生,都無法想象的,神蹟。
他們正站在一個巨大無比的,如同神話中巨龍巢穴般的地下溶洞裡。高聳的穹頂上,垂下無數巨大的石鐘乳,如同倒懸的山脈。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,在不遠處奔騰而過,發出沉悶的轟鳴。
而在這片原始而壯麗的自然奇觀之中,一座現代化的工業基地,正在拔地而起!
巨大的萬能鏜床,安靜地矗立在平整的水泥地基上,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遠處,一座小山般的電弧爐,己經搭建起了雛形。一排排嶄新的車床、銑床、沖壓機,整齊地排列著,像是在等待檢閱計程車兵。頭頂上,明亮的電燈,將整個巨大的空間,照得如同白晝。
這哪裡是人間?
這分明是傳說中的,火神的工坊!
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,給徹底震傻了。一個年輕的機械工程師,手裡的筆記本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他卻渾然不覺。那個在兵工廠幹了一輩子的老鉗工,張著嘴,那雙見慣了油汙和鐵屑的眼睛裡,第一次,流下了滾燙的淚水。
他“撲通”一聲,跪倒在地,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,微微顫抖的手,撫摸著冰冷的地面,放聲大哭。
“天佑中華……天佑中華啊!!”
人群的最後,那個從斯大林格勒廢墟里被“撿”回來的猶太老人,艾薩克·羅森伯格,也摘下了眼罩。
當他的目光,落在那臺巨大的,他再熟悉不過的德制萬能鏜床上時。當他看到那熟悉的型號,熟悉的商標,甚至是他親手做過標記的一處細小劃痕時。
這位飽經風霜,見慣了死亡與毀滅的老教授,身體,劇烈地顫抖了起來。
他推開攙扶著他的人,踉踉蹌蹌地,撲到了那臺冰冷的機器前。
他像撫摸失散多年的親人一般,撫摸著那冰冷的鋼鐵,那熟悉的操縱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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