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螢把那張紙翻過來，背面還有一行手寫的鉛筆字，潦草得跟蚯蚓爬似的，大概是某個美軍參謀隨手批註的。
“Target value: INCALCULABLE. Reend highest priority.”
目標價值：無法估量。建議列為最高優先順序。
她把紙摺好，沒有塞回口袋，而是劃了根火柴，當著陳正的面燒了。火苗舔上紙邊的時候，那幾個英文單詞扭曲、捲縮，最後變成一小撮灰。
“原件燒了，內容我都記住了。”蘇晚螢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你空間裡那份留著，萬一將來需要用它跟美國人談判。”
“談什麼判？”陳正靠在牆上，胳膊抱在胸前，“跟強盜談判，得先證明你比他更能打。”
“所以你才要動關東軍？”
陳正沒首接回答。他走到那張缺了一角的世界地圖前，手指從東北劃到朝鮮，再從朝鮮劃到日本海，最後停在了一個藍色的、細窄的海峽上。
對馬海峽。
“關東軍六十萬人，駐紮在滿洲，吃什麼？穿什麼？彈藥從哪來？”他敲了敲那條藍色的線，“全靠兩條線——朝鮮鐵路，和日本海航運。鐵路從釜山港上岸，一路北上，穿過朝鮮半島，進入滿洲。海運則是從日本本土出發，跨過日本海，在大連和旅順卸貨。”
“兩條臍帶。”蘇晚螢接過話。
“對。六十萬張嘴，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、多少彈藥、多少燃油？斷一條，他們吃緊。斷兩條——”
陳正沒說“餓死”這個詞。但房間裡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羅森伯格教授推了推他那副用鐵絲和膠布修補過無數次的眼鏡，這位嚴謹的猶太人難得地沒有先算資料，而是先問了一個非技術性的問題。
“陳，你確定要這麼做？”
“有什麼問題？”
“關東軍的補給線被切斷之後，六十萬人會陷入絕境。絕境中的軍隊，有兩種可能：投降，或者……就地徵糧。”
羅森伯格的話說得很委婉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。六十萬餓瘋了的日本兵，會把東北的老百姓當成糧倉。
屋子裡安靜了幾秒。
陳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，停了。
“教授，你說得對。”他的聲音沒什麼波動，但蘇晚螢注意到他搓了一下左手的拇指——那是他在權衡利弊時的小動作，“所以我不會同時斷兩條。我先斷海運，逼他們把所有賭注壓到鐵路上。等他們把補給全部集中到朝鮮鐵路這一條線上的時候——”
他在地圖上那條朝鮮半島的鐵路線上，畫了一個叉。
“再斷。”
羅森伯格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“時間差。你在給蘇聯人創造條件。”
蘇晚螢抬頭看了陳正一眼。
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。他不是在給蘇聯人創造條件，他是在給東北的老百姓留一條活路。關東軍的補給被切斷之後，蘇聯出兵的時機就會大幅提前。蘇聯人從北面壓下來，關東軍忙著對付幾百萬紅軍，就沒工夫禍害老百姓了。
但這層意思，陳正不會說出來。他永遠把最柔軟的東西藏在最硬的殼子底下。
“好了，算賬。”陳正拍了拍手，把話題從戰略拉回了他最擅長的領域——當鋪。“晚螢，空間裡還剩多少貴金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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