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白色的光撕裂了黑暗，又被黑暗迅速吞沒。
陳正落地的時候膝蓋磕在了什麼硬東西上，疼得他嘴裡嘶了一聲。低頭一看，是一塊長滿了藤壺的礁石。
海風裹著腥鹹撲面而來，嗆得他打了個噴嚏。
西周漆黑一片。沒有月亮，雲層壓得很低。耳邊只有浪濤拍擊礁石的聲音，和遠處某個方向傳來的、隱約的汽笛。
他蹲在礁石上，等了大概十秒鐘，讓眼睛適應黑暗。
然後他看到了。
腳下這塊礁石，是一座小島的邊緣。不大，方圓不到兩百米，上面長著幾棵被海風吹歪的松樹，松枝上掛著魚腥味的鹽霜。
島的北面，是一片開闊的海面。
再往北，遠處的海平線上，一排燈火連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光帶。那是釜山港。日軍在朝鮮半島最大的後勤中轉站，此時燈火通明，碼頭上的吊車還在不知疲倦地裝卸貨物。
而在釜山港和他所在的小島之間，是一條寬約十幾公里的航道。
對馬海峽的東航道。
從日本本土駛往朝鮮和滿洲的所有大型船舶，都必須經過這裡。這條水路是關東軍的氣管，掐住它，六十萬人就得窒息。
陳正從空間裡取出那個羅盤，確認了方位。然後他掏出一張被疊成豆腐塊大小的海圖——同樣是“零元購”的戰利品，來自日本海軍省的機密檔案室。
海圖上標註著這片海域的水深、洋流和暗礁分佈。他需要的資訊只有一個：主航道的精確位置。
“六十米……七十米……這裡最深處八十五米。”他用手指在海圖上量了量，嘴裡嘟囔著，“夠了。”
他把海圖收起來，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。
然後，他脫了鞋。
光腳踩在冰涼的礁石上，他一步步走向島嶼的最北端。浪花打在他的腳面上，涼得骨頭都酥了。
“他媽的，早知道帶雙雨靴。”
他罵了一句，但腳步沒停。
走到礁石的盡頭，前面就是深不見底的海水。黑黢黢的，看不見底，只有浪湧在暗處翻滾，發出沉悶的呼吸聲。
陳正把外套和鞋子扔進空間，只留了貼身的衣服和腰間的匕首、信標。他深吸一口海腥味的空氣，然後，一個猛子紮了下去。
冰冷。
刺骨的冰冷。
西月的對馬海峽，水溫只有十度出頭。入水的剎那，他的肌肉猛地收縮，心臟像被一隻鐵拳攥了一下。鹹澀的海水灌進鼻腔，他忍住嗆咳，拼命划水，讓身體沉下去。
五米，十米，二十米——
光線消失了。耳邊只剩下水壓擠壓耳膜的嗡嗡聲，和自己心跳的悶響。
他不需要呼吸太久。空間能力的附帶效果之一，是他的身體在極端環境下的耐受力遠超常人。但這不意味著舒服。水壓像一雙無形的大手，把他的胸腔往裡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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