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中旬。
重慶方面的受降儀式還在籌備，各戰區的日軍投降交接工作亂成了一鍋粥。趁著這個誰都顧不上誰的視窗期，一支奇怪的隊伍出現在了川北的山道上。
說“隊伍”都是抬舉了。總共九個人，穿得跟逃荒的差不多。打頭的是兩個趕騾子的腳伕，騾子背上馱著幾個破麻袋，裡面鼓鼓囊囊，看起來像糧食。中間走著五個年輕人，都是二十出頭的歲數，一個個面黃肌瘦，衣服上的補丁比原布多。
殿後的是兩個中年人。其中一個——
老趙。
他第二次來了。
臉上照舊抹著鍋底灰，穿著跟上次一模一樣的那身髒兮兮的麻布衣裳。不同的是腰上多了一把駁殼槍，用破布裹著，塞在腰帶裡面。
路不好走。從川北邊界到米倉山外圍聯絡點的這段路，陳正當初選基地位置的時候就是看中了它的偏僻——方圓五十公里沒有像樣的公路，全是羊腸小道和河灘碎石路。騾子走一步打兩個趔趄，蹄鐵在石頭上磨出了火星。
“老趙，還有多遠？”走在中間的一個年輕人問。他個子不高，圓臉，戴一副圓框眼鏡——鏡腿斷了一條，用麻繩拴在耳朵上。
“翻過前面那個埡口就到了。”老趙指了指前方的山脊線，“別說話，省力氣。”
年輕人閉了嘴。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西個同伴。
五個人，來自西個不同的地方。
圓臉眼鏡是西南聯大物理系的。戰爭期間跑了半個中國，從北平到長沙到昆明，跟著學校一起流亡。他的導師是當年留法回來的，教他的那套理論物理在全中國找不出第二個能講的。
走在他右手邊的是個高瘦的姑娘——沒錯，五個人裡有一個女的。扎著兩條粗辮子，臉曬得黑裡透紅。她是金陵女子大學化學系的，後來學校西遷到了華西壩，她在那兒跟一個美國教授學了兩年有機化學。
另外三個——一個學電機的，一個學採礦的，一個學數學的。
全是延安從各個根據地和大後方，花了半年時間，一個一個找出來的。
不是隨便找的。
選人的標準只有兩條：第一，專業能力出類拔萃。第二，信得過。
“這五個人的名單，是教育部門和軍事部門聯合擬的。”老趙在出發前對陳正透過秘密渠道遞了一封簡報，“有幾個是好幾方面都在爭的苗子。把他們送到你那裡去，我們承擔了不小的風險——如果訊息走漏，重慶那邊會瘋掉。”
簡報最後附了一句話，不是正式語氣，像是寫簡報的人忍不住加的個人評語：“這五個人裡面，將來可能會出改變中國的人物。拜託了。”
……
到達外圍聯絡點的時候，天快黑了。
阿強帶著西個幽靈特戰隊的人在接應。他看到老趙身後那五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年輕人，嘴抿了一下——那是他“有話想說但忍住了”的表情。
老趙讀懂了他的表情。
“別看他們這副模樣。這幾個腦袋瓜子加在一起，比你們整個基地的槍炮都值錢。”
阿強“嗯”了一聲，不置可否。
隊伍進入坑道之後，走了大約二十分鐘，到了基地主體。
五個年輕人的反應各不相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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