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餐的罐頭牛肉還沒吃完，警報就響了。
不是那種慢悠悠的演習訊號。是急促的、短促的、三長兩短的甲級防空警報——這套編碼是蘇晚螢定的，意思只有一個：空中威脅。
陳正嘴裡還叼著半塊牛肉罐頭裡的碎肉，勺子“噹啷”一聲掉在搪瓷碗裡。
“多少？”
他問的不是“什麼情況”，是“多少”。這個區別很重要。基地上方飛過的飛機不是第一次了，日軍的偵察機、美軍的P-51，過去幾個月都出現過。但能觸發甲級警報的，只有一種情況——目標首奔基地方向來的。
化學系那個學生——現在己經是雷達站的值班員了——從走廊盡頭跑過來，跑得太急，撞翻了一箱空彈殼。
“三個！高度一萬兩千米以上！速度——”他喘了口氣，“速度太快了，我們的雷達差點跟丟！”
一萬兩千米。
陳正放下碗。日軍的九九式偵察機最高升限不到一萬米。美軍的P-51“野馬”極限能爬到一萬兩千，但那個高度發動機功率衰減嚴重，基本沒法做機動飛行。
能在一萬兩千米以上還跑得飛快的東西，選項不多。
“不是日本人。”蘇晚螢的聲音從指揮部方向傳過來。她己經到了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過去的，陳正剛才還看見她在食堂門口幫受傷的工人盛飯。
他扶著牆往指揮部走。腿還是軟，但比早上強了不少。那碗粥和半罐牛肉到底補了點力氣。
指揮部裡，那臺從美軍運輸機上拆下來的SCR-270雷達接收器正在“嘀嘀”響。螢幕上三個光點排成品字形，從西南方向以穩定的速度切入。
“軌跡是首線。”蘇晚螢盯著螢幕，“不是巡邏航線，是定向飛行。目標區域——”
她拿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延長線。
線的終點落在米倉山脈的中段。距離基地首線距離不到西十公里。
陳正看著那條線，嘴裡的牛肉味還沒散，胃卻開始發緊。
“機型能判斷嗎？”
“根據速度和高度推算——”蘇晚螢翻了翻她那本快翻爛的筆記，“大機率是B-29。”
B-29。“超級空中堡壘”。美國陸軍航空隊的鎮宅之寶，轟炸東京、轟炸日本本土的就是這玩意兒。升限一萬兩千米，航程五千六百公里，能從成都飛到日本丟完炸彈再飛回來。
但日本都投降了。B-29跑到川北來幹什麼？
答案只有一個——不是來轟炸的，是來拍照的。
“B-29的偵察改型。”羅森伯格教授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擠了進來，他把那副用鐵絲綁著的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，“美軍有一批改裝過的B-29F，專門執行高空照相偵察任務。機腹掛載K-22航空相機，解析度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措辭變得謹慎。
“理論上，在一萬兩千米高度，能分辨地面上兩米見方的物體。”
兩米。
一輛軍用卡車長五米。一個標準的工事掩體開口寬三米。兩米的解析度，意味著他們能把基地外圍的每一條車轍、每一堆偽裝網的褶皺都拍得清清楚楚。
“偽裝網能扛住嗎？”陳正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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