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分鐘。
陳正撐著沙盤站首了。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——雖然身體還是廢的，但腦子從來沒廢過。
“所有人進洞。外面的值哨全部撤回來。”
阿強在門口“嗯”了一聲，轉身去執行了。
“羅森伯格教授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的偽裝網，來不及換了。但有一樣東西能補——煙。”
羅森伯格愣了一下，然後眼睛亮了。
“生煙！大量的溼柴濃煙！覆蓋在偽裝網上方，形成氣溶膠散射層——”
“別跟我說術語。”陳正打斷他，“就是燒一堆溼柴，讓煙把山頭蓋住。十五分鐘，夠不夠？”
“如果風向配合——”
“管他什麼風向。燒。在基地上方的五個通風口同時燒，煙量大到從一萬兩千米往下看，整個山頭跟著了火一樣。”
羅森伯格跑了。他跑出去的時候撞上了門框，眼鏡差點飛了。
陳正轉頭看蘇晚螢。
“你去監聽站。B-29的機組會用無線電跟昆明基地通話，我要知道他們拍到了什麼、怎麼評價、發回去的報告裡說了什麼。”
蘇晚螢點頭，拿起她的筆記本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了一步。沒回頭。
“你剛醒。別站太久。”
“知道了，媽。”
蘇晚螢的後背僵了一下。然後她走了。腳步比進來的時候快了一截。
八分鐘後，基地上方的五個隱蔽通風口同時冒出了濃煙。溼透的松枝和苔蘚在火堆裡“嗞嗞”作響，灰白色的濃煙裹著水汽升騰起來，在山頭形成了一團巨大的、翻滾的、看起來跟山火沒什麼兩樣的煙幕。
風向是偏北的，把煙往南邊推，正好覆蓋了基地入口上方那片最容易暴露的區域。
又過了六分鐘。
嗡嗡嗡——
引擎聲。很遠。遠到在坑道里只能聽到一個悶沉沉的低頻振動。但那種獨特的西發動機轟鳴，跟雙發的P-51完全不一樣。
B-29從米倉山脈上空掠過。一萬兩千米的高度，地面上看不到飛機，只能偶爾在雲縫裡捕捉到一個銀白色的十字形剪影。
三架。品字形。穩穩地飛過去了。
沒有盤旋。沒有復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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