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正陽的“慰問”持續了三天。
這三天裡，他被安排住在基地的一間側洞裡——條件不差，行軍床、毛毯、搪瓷臉盆，甚至還有一條肥皂。但側洞只有一個出口，出口外面二十西小時有人值守。
不是軟禁。但跟軟禁的區別，大概就是門沒上鎖。
陳正每天帶他在基地裡轉一圈。不是全部——很多區域被鐵柵欄和上了鎖的鋼門隔開了，那些地方林正陽連靠近都沒有。但能看到的部分，己經夠讓他頭皮發麻了。
車間。七臺中型機床在運轉，三班倒。生產的東西他看不太清——零件被裝進箱子就搬走了。但切削液的氣味和金屬碎屑的顏色告訴他，加工的材質不是普通的碳鋼。
實驗室。他只被允許隔著樹脂板往裡看了一眼。裡面有個穿白大褂的外國人在擺弄什麼儀器——羅森伯格，他在報告裡見過這個名字。
食堂。每頓飯跟基地的工人吃一樣的東西——雜糧粥、窩窩頭、偶爾有一碟炒青菜。不好吃，但比他預想的好——至少每個人都能吃飽。
他沒有見到蘇晚螢。陳正說她出去了，什麼時候回來不確定。林正陽不信，但他沒辦法證偽。
第三天晚上。陳正在自己的指揮部裡，請林正陽喝了一杯茶。
還是那個蒙頂甘露，這回泡得濃了些——陳正的喝茶習慣正在被蘇晚螢改造，她嫌他以前泡的茶跟刷鍋水一樣。
“嘉獎令，我收了。”陳正把那捲印著國民政府大印的絹本放在桌上，拍了拍，“錦旗挺漂亮，掛食堂牆上了。罐頭——你們自己吃吧，我們不缺。”
林正陽把茶杯端起來，又放下了。
“陳站……老陳。戴局長的意思，你應該明白。”
“明白。他想讓我交家底，去重慶給他當一條聽話的狗。”
陳正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跟報天氣預報差不多。但林正陽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只一下。
“不是狗。”林正陽選擇了一個更體面的說法，“是迴歸體制。你以前是軍統的人，現在戰爭結束了，你的貢獻有目共睹——燒東京、沉船團——這些功勞，戴局長認。他願意給你一個相應的位置。”
“什麼位置？”
“少將。至少是少將。帶銜不帶兵也行，掛在軍令部或者後勤總部。月俸從優。家屬——”
“我沒家屬。”
“那更方便。重慶的房子戴局長可以安排——”
“林長官。”陳正打斷了他。
他端起茶杯，吹了吹茶葉。
“你看了三天了。這個基地裡有多少人、多少條槍、能造什麼東西，你心裡有數了吧？”
林正陽沒有否認。
“那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陳正的目光從茶杯上方移到他臉上，“你覺得，戴笠拿什麼來買這些東西？”
“一個少將銜？一棟重慶的房子？還是那張嘉獎令？”
林正陽的後背繃緊了。
“陳正，你要搞清楚一件事。”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，“這些東西——你的基地、你的槍、你的人——在法律上，都屬於國家。你是軍統的人，你用軍統的資源、國家的資源發展出來的一切，理應歸國家所有。戴局長給你臺階下，是客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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