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畫歪了。是光歪了。
那是一個微縮版的引力凹陷。
首徑不到十釐米。懸浮在桌面上方。它產生的引力梯度不大——大概在凹陷中心半米範圍內有零點幾個G的附加引力。不夠把人拽倒。但夠把桌面上的輕物體吸過去。
咖啡杯滑到了凹陷的正下方。
然後——杯子被壓碎了。
不是被吸進去碎的。是潮汐力。杯子的上半部分比下半部分更接近凹陷中心。上半部分受到的引力比下半部分大。這個差距施加在一個首徑八釐米的陶瓷杯上——瓷器的抗拉強度不夠。
杯子從中間裂開了。咖啡濺了一桌面。碎片沒有往下掉——往上飄了一截——被凹陷吸住了——然後在凹陷的邊緣粉碎成了更細的渣子。
粉末。瓷器變成了粉末。
粉末在凹陷周圍繞了兩圈。像一個極小的行星環。然後粉末也消失了。被吞進了那個暗點裡。
多諾萬從地上爬起來。他的膝蓋痛了一下。不管。他抓住門框——門框的木頭在他手裡震了一下。不是人為的震動。是建築物本身在微微顫抖。五角大樓的混凝土結構在承受一種它不該承受的應力。
“所有人——出去——”
會議室裡亂了。椅子翻了三把。海軍少將被人拽著往門口跑。參謀部的中校——那個剛才咖啡杯碎了的——趴在桌子底下。他的公文包己經滑到了凹陷正下方。公文包的皮革表面在潮汐力的作用下鼓了起來——裡面的檔案在往外擠。拉鍊崩開了。紙張飛出來——朝凹陷飛——被吸入——粉碎——消失。
“PROMETHEUS-III”的檔案也飄起來了。白色封面的紙張在凹陷的引力場裡翻轉著。紅色印章在旋轉中被撕成了碎片。打字機打出來的每一行字——包括“PROMETHEUS”這個詞——在進入凹陷的那一刻被壓縮成了比灰塵還細的東西。
檔案沒了。徹底沒了。
會議室裡最重的東西是那張橡木會議桌。兩百公斤左右。桌子沒有被吸起來——凹陷的引力不夠。但桌面上出現了一個圓形的凹痕——不是被砸的。是引力在桌面上留下的“壓痕”。橡木在那個位置被壓縮了。木纖維變形了。桌面上多了一個碗大的“酒窩”。
然後——凹陷消失了。
跟它出現一樣安靜。暗點收縮——縮成一個針尖大小的亮點——亮了一下——沒了。
會議室安靜了。
牆上的畫像——將軍的鼻子首回來了。光路恢復正常。日光燈的光重新均勻地灑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桌面上一片狼藉。咖啡漬。碎瓷片。散落的鉛筆。那個碗大的凹痕。
沒有“PROMETHEUS-III”的檔案了。
沒有那個參謀部中校的公文包了。
沒有那顆鋼珠了——鋼珠也被吞了。
多諾萬扶著門框站在那裡。他的左膝還在痛。褲子的膝蓋位置破了一個口子——水磨石地面磕的。
走廊裡響起了跑步聲。五角大樓的安保人員。兩個。荷槍實彈。M1911手槍拔出來了。
“將軍!發生了什麼——”
多諾萬轉過頭。
他的臉——那八個人後來回憶的時候,用的是同一個詞——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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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完章382第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