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-216的會議室裡坐著一個人。
燈開著。百葉簾合著。陽光從簾子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板上畫了一排橫槓。那個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。右腿搭在左腿上——左腿有點歪，搭不太利索。右手擱在扶手上。左手揣在褲兜裡。
美軍上校制服。軍帽壓得很低。帽簷底下——一張蠟黃的臉。右眼睜著。左眼眯著。嘴角沒有上翹也沒有下撇。嘴唇的顏色比正常人淡。鼻樑上有一道乾涸的血痕——鼻血。沒擦乾淨。
多諾萬站在門口。
兩個人對視了。
多諾萬見過陳正的照片——不對。他沒見過。“PROMETHEUS-II”的檔案裡照片欄是空的。他從來沒有見過陳正的臉。
他見過的是資料。訊號強度。威脅評級。S加無窮大。
現在他看到了本人。
瘦。比他預想的瘦。顴骨很高，把兩頰的肉削得幾乎見骨。制服大了一號——不是他的。借的或者偷的。左手那個口袋——鼓著。不是因為藏了什麼東西。是手揣在裡面沒拿出來。
多諾萬的右手還攥著——他低頭看了一眼。手心是空的。鋼珠被吞了。他攥了個空拳頭。
“你就是——”
“坐。”
陳正用中文說的。多諾萬聽不懂中文。但“坐”這個字的意思他猜到了——陳正用下巴點了一下對面的椅子。
多諾萬沒坐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站在桌子的另一端。手撐著桌面。桌面是涼的。
走廊裡的安保人員跟上來了。兩個。槍舉著。從門口往裡瞄。他們看到了那個穿上校制服的人。
“將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多諾萬沒回頭。“關門。”
安保人員猶豫了一秒。
“關門。”
門關上了。
B-216安靜下來。空調的風從天花板上的出風口吹下來，簾子的下襬晃了一下。
多諾萬換了英語。“陳正。”
陳正的右眼眨了一下。他的英語——上海洋涇浜腔——從嘴裡擠出來。
“多諾萬將軍。你的咖啡杯又碎了。”
多諾萬的嘴角抽了一下。那不是笑。是一種肌肉失控。
他知道這句話什麼意思。昆明的“巫山”基地——他打碎了一個印度陶瓷杯。剛才隔壁的會議室裡——又碎了一個。這個人知道。這個人什麼都知道。
“你怎麼進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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