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諾萬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在看陳正的手。那隻右手——剛才握拳又鬆開的那隻——手背上有三道紅痕。金條的稜角硌的。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東西——石灰岩的粉末。還有泥。米倉山坑道里的泥。
這雙手。
從萬米高空把他的B-29擰成廢鐵的力量，就來自這雙手。
一隻還能動。另一隻廢了。
“你的身體狀況。”多諾萬開口了。聲音恢復了常態——那種渾厚的、帶愛爾蘭捲舌音的節奏。“比你表現出來的差得多。”
陳正沒否認。
“你的鼻子在流血。你的左手不能動。你的左眼——你一首在偏頭看東西——左眼有問題。你走路拖著左腳。你——”多諾萬停了一下，“你是拼了命才到這裡的。”
陳正用右手袖口又擦了一下鼻子。血止了。但袖口上多了第二道痕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你的能力有極限。你不是無限的。你自己也知道。剛才那個銅像——你搬完之後喘了。你以為我沒注意到。”
陳正的右眼看著多諾萬。
多諾萬把話說完了。然後他等了五秒。等陳正反駁。
陳正沒反駁。
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這次站得比剛才快——不是因為力氣回來了。是因為他決定不再藏著那個瘸腿了。左腳拖著。明明白白地拖著。
他走到窗戶邊。撥開簾子。
廣場上。花崗岩底座空著。有幾個五角大樓的工作人員站在底座旁邊。抬頭。低頭。左看右看。臉上的表情——陳正隔著玻璃看不太清。但肢體語言很明確：懵。
銅像去哪了？
“多諾萬將軍。”陳正沒轉身。他的背對著多諾萬。聲音從窗戶那邊飄過來。“你說得對。我有極限。”
多諾萬的肩膀鬆了一毫米。
“但你也有。”
肩膀又緊回去了。
陳正轉過身。靠著窗臺。百葉簾的影子打在他半邊臉上。亮暗交替。
“你們的那個東西——阿拉莫戈多的——兩萬噸當量。你知道它存在哪裡。”
多諾萬的眼珠定住了。
“新墨西哥。洛斯阿拉莫斯。”陳正的嘴裡蹦出了這幾個英文詞。發音不好。但每個音節都對。“你們管負責人叫——奧本海默。”
多諾萬的椅子“嘎”了一聲。他的重心往後移了一點。不是故意的。是身體的本能反應。
陳正沒有繼續說。他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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