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大成站在指揮帳篷前面。他的腳下——地面在顫。
不是炮擊。沒有炮聲。
是地面本身在動。
他低頭。靴子下面的黃土地出現了一條裂縫。裂縫從他的腳邊延伸出去。筆首的。像有人用刀在地面上劃了一道。
然後第二條。第三條。
裂縫從米倉山的方向輻射出來。像一張網。
“地震——？！”
不是地震。地震是從下往上的。這是從內往外的。震源——米倉山內部。坑道。
秦大成抬頭看著米倉山。
山——在塌。
不是山體滑坡。不是崩塌。是整座山的內部結構正在失去支撐。六百米的坑道系統——支撐柱斷了。岩層之間的咬合鬆了。石灰岩的拱頂像被抽掉了脊椎的身體——一節一節地往下墜。
從外面看——山沒矮多少。但山坡上出現了一圈圈的凹陷。像被巨人用拇指按了幾個坑。塹壕的邊沿往內塌了。暗堡的射擊孔吞進了碎石——從外面看像是山體把那些水泥方塊“吃”了進去。
聲音——從山腹內部傳出來。不是爆炸聲。是一種長的、低的、持續的悶響。“轟——————”
像骨頭在地底下斷裂。
坑道系統在二十秒內完成了自毀。六百米的主通道塌了。三條岔道塌了。零號倉庫所在的那個圓形腔體——被上方兩百噸的岩層壓成了一條縫。
周若愚和他的兩個衛兵——被埋在了那條縫裡。
沒有人聽到他們的聲音。因為在岩層坍塌的轟鳴面前——人的聲音什麼都不是。
——陳正。
空間屏障在第二十一秒碎了。精神力歸零。他的身體摔在了碎石上。但碎石不是坑道里的碎石。是山坡上的。
他在屏障碎裂的前一秒——用最後百分之零點零一的精神力——開了一扇木門。消耗——一根樹枝。距離——三十米。方向——向上。
他從坑道內部被傳送到了山坡外側。
摔在了一個彈坑裡。臉朝下。嘴裡吃了一口泥。
他趴在彈坑裡。沒動。全身的力氣都沒了。鼻血流了。兩邊。混著泥。嘴裡是土腥味和鐵鏽味。
他的右手——攤在泥地裡。五根手指張著。動不了。
手腕上——蘇晚螢的“精工”表。秒針還在跳。玻璃表面上多了一道新裂紋。跟之前那道交叉。
他的右眼能看到天空。十月的藍天。一朵雲。
他趴了大約三分鐘。山還在響。悶響。從地下傳上來的。像胃在消化。
然後山安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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