彈坑裡。
陳正趴了不知道多久。可能十分鐘。可能半個小時。他沒有計時的能力了。精神力歸零。體力歸零。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來回晃。
腳步聲。
不是軍靴。不是布鞋。是一種——他熟悉的節奏。
“嗒嗒嗒。”
快。比平時快。
腳步聲到了彈坑的邊緣。停了。停了一秒。然後一個人滑了下來。泥土被帶著滾了幾塊。砸在他的後背上。
手。探脖子。脈搏。
有。慢。每分鐘五十多。低了。
“陳正。”
他的嘴在泥裡動了一下。說不出話。嗓子裡全是土。
手從脖子上移到了他的肩膀。翻了一下。翻不動。太重了——不是他重。是她的手在抖。
第二次。翻過來了。
他仰面朝天。臉上全是泥和血。右眼眯著。能看到一個輪廓。
蘇晚螢蹲在彈坑裡。臉上——乾淨的。沒有泥。但眼睛——紅的。
不是血絲的紅。是哭過的紅。
她什麼時候來的？她應該在安塞。一千五百公里之外。她為什麼在這裡。
“你——”他的嗓子裡擠出一個字。沙的。碎的。
蘇晚螢從口袋裡掏出紗布。沾了水壺裡的水。擦他的臉。擦掉泥。擦掉血。手法不輕不重。跟在醫務室裡一樣。但手在抖。
“我沒去安塞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。但音調比平時高了半個調。
“鐵門把我送到安塞礦口的時候——我走出去了。然後我原路翻了回來。三天的山路。我走了兩天半。”
陳正看著她。右眼的焦距在調整。從模糊到清晰。
她的臉。瘦了。兩天半的山路。沒睡。鞋底磨穿了一隻——他能看到她左腳的布鞋前端破了個洞。大腳趾露出來。
“你——抗命。”
蘇晚螢的手停了。紗布擱在他的額頭上。
“對。我抗命。”
她把紗布攥緊了。水從紗布裡擠出來。滴在他的臉上。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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