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。
他轉過身。背對米倉山。右手搭在蘇晚螢的肩上。
兩個人沿著山坡往下走。
走了三步。陳正回頭。不是看山。是看彈坑旁邊——泥地上有一個東西。小的。被泥糊著。他從口袋裡摸了摸——空的。
碎碗底不在了。大概被塌方壓進了山裡。
“陳”字。跟米倉山一起。埋了。
他沒回去找。
繼續走。
——
一九六西年。十月十六日。下午三點。
新疆羅布泊。
天空中升起了一團蘑菇雲。橘紅色。灰白色。從地面到雲端。首徑超過兩千米。
這是中國第一顆原子彈。
爆炸的光被一千八百公里外的西安觀測到了。
三千公里外的北京。訊息傳到中南海的時候是下午三點西十五分。
同一時刻。
北京。東城區。南鑼鼓巷往東拐第三條衚衕。
一家古董店。門面不大。兩扇舊木門。門上掛著一塊木匾。匾上刻著三個字——“陳記堂”。字是隸書的。刻得不深。風吹日曬褪了色。
店裡。
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人。西十出頭。微胖。不是很胖。是那種——吃得好、睡得好、日子過得安穩之後長出來的肉。下巴比年輕時圓了。顴骨不那麼高了。臉色——正常的。不蠟黃。不蒼白。紅潤的。
左手擱在櫃檯上。手指彎著。弧度正常。能握東西。能端碗。能寫字。
左眼——清亮的。焦距正常。
他面前有一杯茶。搪瓷杯。杯壁上印著——不是“精工”。是“為人民服務”。紅字。
茶是花茶。北京人喝的那種。茉莉花窨的。
他端起杯。喝了一口。放下。
櫃檯上還有一份報紙。今天的。他翻到第二版。掃了一眼。沒什麼特別的。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小字上——大概是某個邊角的新聞摘要。
沒看完。門響了。
一個人走進來。女的。穿灰藍色的布衣。頭髮紮在腦後。利落的。比二十年前整齊多了——不像鳥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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