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東城區，椿樹衚衕往裡第三條岔道。
一家古董店。
門臉說小不小，說大也不大。兩扇舊木門漆皮剝了一半，門楣上掛著塊橫匾，“聚寶齋”，隸書，字跡老到，落款是某個沒人認識的民國書法家。
上午十點。
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人，西十出頭，穿青灰色的棉布大褂，盤核桃。核桃是文玩核桃，兩顆，在手心裡滾。“咕嚕咕嚕”。
不是陳正原來的那雙手。原來那雙手，左手曾經廢過，經年累月慢慢練回來的。現在握核桃，五根手指都能發力，只是左手小指的最後一節還是略微彎著，合不攏。無所謂。盤核桃不影響。
門口進來一個人。
穿中山裝，手裡提著一隻網兜，網兜裡裝著一塊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，報紙己經被磨破了兩個角，露出裡面的釉色，看起來是件瓷器。
“老闆，收不收瓷的？”
陳正把核桃放在櫃檯上。
“什麼年代的？”
那人把網兜擱在櫃檯上，小心翼翼開啟報紙。一隻茶葉罐，青花，蓋子有一道磕碰的豁口。
陳正拿起來翻了一下底款。
“民國仿。三塊。”
那人不樂意。“我從我姥爺那傳下來的，怎麼才三塊，”
“仿的就是三塊。你要賣就賣，不賣我給你包好。”
那人磨蹭了一會兒，還是把茶葉罐留下了，揣著三塊錢走了。
陳正把茶葉罐放到身後的格架上，格架上擺著七八件各色瓷器，青花、粉彩、白瓷，有真的，有仿的，全是近兩年市面上收來的。
後院傳來收音機的聲音。
“……今年的糧食生產形勢一片大好……”
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，從院子裡飄出來，越過月洞門，飄進店面，跟櫃檯上那兩顆核桃滾動的聲音混在一起，構成了椿樹衚衕上午的標準配音。
蘇晚螢從月洞門走出來，手裡端著兩杯茶，一杯放在陳正面前，一杯自己拿著。
“今天收了什麼？”
“民國仿的茶葉罐。三塊收的。”
蘇晚螢喝了口茶。“你昨天說那隻粉彩梅瓶要定價八十，我覺得高了。現在市面上的行情，”
“不高。那只是真的。買得起的人自然來買。”
蘇晚螢沒再說。她走到格架旁邊，把那隻剛放上去的茶葉罐挪了挪位置，讓它離旁邊的粉彩碗遠一點，湊在一起顯得雜亂。
她的手還是那雙手。細的。但手上有老繭。不是二十年前攥鉛筆攥出來的那種，是這些年鉛筆沒少攥，但繭子長的位置變了，從中指變成了食指側面。寫字的姿勢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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