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來的那天，天陰著。
不下雨，就是低壓，天花板一樣壓著整個北京城。
他進門的時候是下午三點，穿了件黑色的棉大衣，大衣有點舊，左臂的袖管空著，用別針別在肩頭，跟以前一樣的處理方式，十幾年了，沒換過。
手裡提著一隻鐵皮飯盒。
陳正看了那飯盒一眼。
“帶吃的來了。”
“羊雜湯。椿樹衚衕口那家做的，你們這邊新開的，好吃。”
“不用帶。”
“帶都帶來了。”老趙把飯盒放在櫃檯上，掀開蓋子。
羊雜湯的熱氣往上冒，把整個前店的氣味覆蓋掉了。蘇晚螢從後院出來，看了一眼。
“放著，我去拿碗。”
老趙坐在櫃檯旁邊的椅子上。那把椅子是留給客人的，他坐上去，椅子腿在磚地上稍微打了個滑。他也沒管，穩住了。
陳正重新盤核桃。
“說吧。”
老趙的左手搭在膝蓋上。“急什麼，等蘇晚螢出來一起說。”
“她回來就是為了聽的。”
蘇晚螢端著三個搪瓷碗出來，放在櫃檯上，把羊雜湯分進去，一人一碗。她自己那碗放在邊上，沒喝，鉛筆己經在手裡了，本子翻開了，等著記。
老趙端起碗，喝了一口湯。“好。先喝湯。”
陳正和蘇晚螢都沒動碗。
老趙喝完了那口湯，把碗放下。
“是沈飛的事。”
瀋陽飛機制造廠，簡稱“沈飛”。
陳正知道這個名字。
五三年開始建，蘇聯援建，學米格-15、米格-17。現在要做新一代的戰鬥機，底子比仿製要難得多，很多關鍵零件，蘇聯圖紙給了，但加工精度達不到。
“卡在哪。”
“五軸聯動。”老趙放下碗，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，展開，推到櫃檯上。“通用電氣給美國空軍生產的，K&T公司代工，五軸聯動數控機床，型號ati Mila 300。加工精度0.002毫米，能做發動機葉片。”
陳正把那張紙拿過來，是一份技術引數的抄件，上面還有英文原文。字是老趙的字，左手寫的，歪。但每個數字都準。
蘇晚螢把引數抄進了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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