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艙裡。紅色的燈。十二個人的呼吸。
然後有人說話了。電子戰軍官。一個二十六歲的中尉。加州人。名叫傑弗裡·韋伯。他的聲音在紅光裡聽起來比平時年輕。
“長官。我們的控制棒被人換成了石頭。在密封的反應堆壓力容器裡面。沒有開啟任何一個檢修口。”
考爾德看了他一眼。
“這意味著什麼。”韋伯的聲音壓得很低。“意味著有一個東西，一個人，一種力量，能穿過我們的鋼殼，穿過鉛遮蔽層，穿過壓力容器壁，把我們的控制棒拔了出去，塞了十三根石頭進來。”
沒人讓他閉嘴。因為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。
“它在外面？”一個二等兵艙水手問。聲音是從後面傳過來的。主機艙方向。
沒人回答。
“它現在還在外面嗎？”
考爾德轉身。“所有人。回到戰位。這是命令。”
人散了。各回各的位置。但走路的聲音，軍靴在甲板上踩著，原來是“嗒嗒”的，現在是“蹭蹭”的。沒人願意把腳抬太高。像是怕踩到什麼東西。
蓄電池的電量指示燈在閃。綠色。但己經掉了兩格。總共十格。十格電量在純蓄電池模式下能支撐多久，取決於用電負載。照明、生命支援、通訊、導航，最低限度執行，大約十八到二十小時。推進？蓄電池驅動備用電機，最高航速三節。在一百二十米的水下以三節速度爬行。去哪？最近的友軍港口，佐世保，五百海里。三節航速，七天。蓄電池撐不了七天。撐不了七個小時。
考爾德靠在海圖桌上。紅光照著他的臉。五十三歲的臉上，溝壑比他的實際年齡多出來十年的份量。
“深度？”
“一百二十二米。持續下沉中。每分鐘零點三米。”
下沉。反應堆停了，供給壓載水艙排水泵的主電力斷了。蓄電池的功率不夠驅動主排水泵。水在從外面緩慢灌入輔助壓載艙。潛艇的淨浮力在減少。它在往下掉。
一百二十二米。這條艇的安全極限潛深是三百米。殼體的HY-80鋼在三百米以下開始承受接近設計極限的壓力。超過三百五十米，焊縫可能會裂。超過西百米，
“高壓空氣儲量。”
“主氣瓶三號和西號滿壓。一號和二號在上次訓練放氣後沒有補充。總儲量，夠執行一次緊急上浮。”
一次。只有一次機會。吹了高壓空氣，把壓載艙的水排空，潛艇會以極大的正浮力彈射出水面。但高壓空氣用完了就沒了。上浮之後，就是一塊鐵殼子浮在海面上。
“魚雷艙報告！”
通訊管道里傳來前魚雷艙的聲音。值班軍士的聲音。帶顫的。
“長官，前魚雷艙，武器，”
考爾德抓起通訊話筒。“說清楚。”
“魚雷，Mk37魚雷，六條，不對。不是六條。管裡的還在。但，備用魚雷架上，”
聲音斷了一下。像是那個軍士回頭看了一眼什麼東西。
“備用架上的三條Mk37不見了。架子上的東西，我不知道怎麼說，是鐵。鐵棒。焊在一起的廢鐵。重量差不多。但不是魚雷。”
指揮艙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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