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。椿樹衚衕。凌晨西點三十五分。
陳正坐在雜物間的凳子上。紗布堵著左鼻孔。麵碗放在手邊，涼透的陽春麵。
他剛才沒有離開東海。
金門回程的那一瞬間之前，他多停了八分鐘。
蘇晚螢給的紅線是百分之九。他超支了百分之一點九。但那百分之一點九不全是回程路上浪費的。
有百分之零點七，花在了前魚雷艙。
時間回到十一分鐘前。
東海。水下一百二十米。陳正的精神力從反應堆艙撤出來之後，沒有立刻上浮。他的真空護盾還在持續運轉。每秒百分之零點零三五的消耗在一口一口地吃他的精神力儲備。
但他往前遊了。
前魚雷艙。潛艇的最前端。
精神力穿過指揮艙。穿過軍官住艙。穿過一道水密門。進入魚雷艙。
六個魚雷發射管。首徑五百三十三毫米。Mk37型聲導魚雷。管裡裝了三條。備用架上三條。
備用架上的三條，他先動手了。
Mk37聲導魚雷。每條重約七百七十公斤。戰鬥部裝一百五十公斤高爆炸藥。有效射程約十五公里。聲自導頭。能追著敵方艦艇的螺旋槳聲音拐彎。五十年代美國海軍的主力反潛魚雷。
三條。兩千三百公斤。
等價置換。空間裡的廢鐵早就備好了。米倉山時期積攢的各種廢舊金屬，彈殼、廢槍管、鏽鐵板。精神力把它們預加工成了魚雷的大致形狀。重量精確匹配。
第一條。精神力包裹。置換。魚雷進空間。廢鐵出空間。廢鐵落在備用架上。形狀歪歪扭扭，跟原裝的流線型魚雷差了十萬八千里。但在紅色應急燈下，第一眼看過去，黑乎乎一坨長條形金屬，勉強能糊弄三秒。
第二條。第三條。
精神力消耗，百分之零點三。
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東西。
備用架的最內側。獨立的儲存位。密碼鎖掛著。雙層鋼架固定。減震墊包裹。
形狀跟Mk37不一樣。更短。更粗。彈頭部分明顯加大了一圈。
Mk45-ASTOR。
核魚雷。
W34核彈頭。
當量一萬一千噸。
陳正的精神力在這個東西上面停了兩秒。他的心跳加快了。不多。每分鐘多跳了六下。但在真空氣泡裡，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脈搏。
一萬一千噸。廣島那顆“小男孩”是一萬五千噸。這枚彈頭比廣島小一點。但扔在任何一座城市裡，都是滅頂之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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