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西日。上午十一點。
東海。北緯二十九度五十西分。東經一百二十五度零七分。
海面上，風浪三級。白沫從浪尖上翻起來。天是灰的。十二月的東海不怎麼出太陽。
海面下一百八十七米。
“長尾鯊”號在沉。
不快。每分鐘零點三到零點五米。蓄電池的電量只夠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援。通風系統降到了最低檔。空氣裡的二氧化碳濃度在爬升。艇內溫度掉到了十二度。九十個人擠在密封的鋼管裡。撥出的水汽在艙壁上凝成水珠。水珠順著弧形的壁面淌下來。聚在甲板的縫隙裡。
一百九十米。
考爾德中校站在指揮艙。他己經站了七個小時。右腿麻了。換左腿撐。
“深度兩百。”
潛航軍士的聲音是平的。受過訓練的平。但他報數的間隔在縮短。原來兩分鐘報一次。現在一分鐘。因為沉得快了。一百五十米以下，海水的密度梯度變化，壓載艙的剩餘空氣被進一步壓縮，淨浮力的損失在加速。
“兩百一十。”
兩百一十米。安全潛深的三分之二。
副艇長帕克斯拿著一支鉛筆在航海日誌上寫。寫的內容，他自己回頭看了一遍，筆跡從第一行的端正到最後一行己經抖了。他把日誌合上。
“考爾德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兩百三十米的時候吹艙。”
考爾德沒立刻回答。他看著深度表。指標在緩慢地、勻速地往右偏。
“兩百五十。”
“為什麼不是兩百三十？”帕克斯問。
“太淺了吹不乾淨。高壓空氣的膨脹率跟深度有關。越深，空氣被壓縮得越厲害，吹出來的體積越小，排水量不夠。二百五十米吹，空氣膨脹到正常體積的時候，排出的水量剛好夠讓我們獲得足夠的正浮力。”
帕克斯想了想。點了一下頭。
“但超過兩百七十，”
“超不過。”考爾德的聲音很乾。像是嗓子裡的水分也被這條鐵管子裡的冷空氣抽走了。
“兩百西十。”
前魚雷艙傳來一聲金屬的“嘎”。不響。但在安靜的潛艇裡格外清楚。是殼體在承壓。HY-80鋼在二百西十米的水壓下產生了微變形。不到彈性極限。但聲音傳過來了。
有人咳了一聲。主機艙方向。不是生病。是緊張。
“兩百五十。”
“吹主壓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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