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日。
北京飯店。305號房間。
科洛索夫把美能達16的膠片卷從相機裡退了出來。手指捏著膠片盒。金屬殼。冰的。他把膠片盒放在床頭櫃上。拿起筆記本。翻到新的一頁。
寫了三行字。停了。
鉛筆擱在頁面上。他盯著那三行字看了大約兩分鐘。
第一行：“雜物間內發現疑似傳送裝置。外殼為美軍通訊裝置改裝。面板標識包含不明符號Ψ。”
第二行：“同時發現俄文技術檔案，內容涉及超導介質定向物質傳送。草案級別。資料詳盡。”
第三行，他劃掉了。重新寫。又劃掉了。
劃了三遍。
第三行他最後寫的是：“太順利了。”
三個字。
科洛索夫把鉛筆放下。站起來。走到窗前。窗簾拉了一半。街燈照著長安街的路面。光是橘色的。一輛三輪車從樓下過去。車輪在柏油路上“刷刷”地響。
太順利了。
他在克格勃幹了十西年。十西年裡跟中央情報局、軍情六處、摩薩德都交過手。有一條鐵律刻在他骨頭裡，當你在敵方陣地上找到了你期望找到的一切東西，而且全部恰好放在你能找到的位置時，你不是走運了。
你是被餵了。
他把筆記本合上。靠在窗框上。
雜物間的門沒上鎖。那臺機器就擺在房間正中央。俄文技術檔案放在桌上。紙上的油墨“還沒完全乾透”。
一個擁有穿越密封空間搬運物質能力的人，把自己的核心裝置和絕密檔案放在一間不鎖門的雜物間裡？
科洛索夫的後腦勺貼著冰涼的窗玻璃。他閉了三秒眼。
假的。
那臺機器是假的。檔案也是假的。所有東西都是特意擺給他看的。中國人知道他要來。知道他會翻牆進去。知道他會拍照。
他們在等著他拍。
科洛索夫的胃縮了一下。不是餓。是那種判斷被推翻後的生理反應。他在莫斯科寫了西十頁分析報告。畫了時間軸。標了五個點。一條線串起來。結論清清楚楚，“一臺機器”。
如果不是機器呢？
如果沒有機器呢？
科洛索夫把窗簾徹底拉上了。房間暗了。他在黑暗裡站了五秒。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因為往下想就是，一個人的身體能做到這些。一個人。不需要任何裝置。穿牆。搬運。置換。跨越幾千公里。
這不是唯物主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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