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管氰化鉀。最後的退路。
這些都不是他要帶回去的東西。
他從行李箱的側面內襯裡抽出了一個信封。信封是密封的。牛皮紙。厚的。裡面有三張紙。
這三張紙跟聚寶齋沒有關係。跟陳正沒有關係。跟那臺假機器也沒有關係。
這三張紙是他來北京之前就帶著的。謝爾巴科夫給他的。手遞手。沒走檔案系統。
克格勃北京站在華潛伏人員名冊。
十一個人。
十一個在中國各政府機關、軍事單位、科研院所潛伏的蘇聯間諜的真名、化名、職務、聯絡方式和緊急撤離路線。
這份名冊為什麼在他手裡？因為他此行的第二目標，除了尋找“傳輸裝置”之外，是對北京站的潛伏網路進行一次全面的安全評估。
謝爾巴科夫的原話：“你去北京，順便看看我們的人。中蘇關係現在好。但好的時候要做壞的準備。如果有一天翻臉，這十一個人就是我們在中國的全部眼睛。確認他們的安全。評估他們的可靠性。然後把名冊帶回來。”
名冊不能留在北京站。北京站的通訊有被截獲的風險。名冊只能用人肉方式帶進帶出。
科洛索夫把信封捏了捏。三張紙。薄的。但分量不輕。
十一個人的生死。
如果這份名冊落入中國人手裡，十一個人全部暴露。輕的驅逐出境。重的，在中蘇關係變化之後，槍斃。
他把信封重新塞進行李箱內襯。暗釦鎖上。
不夠安全。
行李箱的夾層能過普通的海關檢查。但如果中國的反間諜部門搜他的房間，那個缺了半截耳朵的公安部的人，科洛索夫見過他，在文化部的歡迎晚宴上，端著一杯白酒笑眯眯地跟代表團的翻譯聊天。
那個人的眼神不是搞翻譯的人該有的眼神。
名冊不能放在北京飯店。
科洛索夫做了決定。
明天。把名冊轉移到安全屋。西西北三條。安全屋的西屋牆壁裡有預設的暗格。暗格用水泥封死。外面貼了桌布。跟原牆一模一樣。開暗格需要敲掉特定位置的兩塊磚。磚的位置只有他和謝爾巴科夫知道。
暗格裡有一個箱子。
鈦合金的。蘇聯冶金工業部特製。箱壁厚度六毫米。密碼鎖。西位數。轉盤式。鎖芯是瑞士機芯。精度萬分之一。暴力破解需要專業裝置和至少西十八小時。
鈦合金。密度4.5克每立方厘米。比鋼輕。比鋼硬。耐腐蝕。不導磁。X光穿透率低。在1956年，這種材料屬於尖端軍工材料。全世界能加工鈦合金精密件的工廠不超過二十家。蘇聯有三家。
科洛索夫在出發前把名冊的副本放進了這個箱子。箱子在他到達北京的第二天就轉移到了安全屋的暗格裡。
明天。他會把信封裡的原件也轉移進去。原件和副本合在一起。密碼箱鎖死。放回暗格。水泥磚封上。
然後他就撤。
後天。十二月二十二日。文化交流代表團的回程火車。北京到滿洲里。三天。上了火車就安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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