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兵者，詭道也。故能而示之不能，用而示之不用。”
紅色笑臉畫在這行字的旁邊。
科洛索夫把紙疊回去。塞進口袋。
他開始走。往東走。往北京飯店走。
走了大約三百米。他停了。站在一個路口。左拐是回飯店。右拐是去蘇聯大使館。
他拐了右。
大使館。武裝區。通訊室。
七點十五分。值班通訊員被他從椅子上拽起來。
“給莫斯科發報。加密。級別，卡列寧。”
通訊員的臉上還帶著睡印。“卡列寧級需要參贊授權。”
科洛索夫從外套裡掏出一張卡片。克格勃特別授權證。謝爾巴科夫親筆簽名。
通訊員看了一眼。坐首了。手上了發報鍵。
科洛索夫口述。通訊員編碼傳送。
電報內容，
“致情報分析處處長謝爾巴科夫同志。冬青行動終止。核心判斷推翻。目標不是機器。重複，不是機器。華盛頓資產檔案遭對方完整截獲。十一份資產全部視為己暴露。請立即啟動全面撤執行緒序。冬青建議：接受現實。此力量不可複製。不可對抗。可交往。詳細報告面呈。簽名：冬青。”
發完了。
通訊員的手從發報鍵上收回來。他偷偷看了一眼科洛索夫的臉。
科洛索夫的臉在通訊室的燈光下是灰白色的。顴骨上的皮膚繃著。灰綠色的眼睛裡沒有表情。
但他的右手，從發完電報到走出通訊室，一首插在口袋裡。口袋裡捏著那頁紙。孫子兵法。紅色笑臉。
他沒捏碎它。
他捏著它走回了北京飯店。上了樓。進了房間。關了門。
把那頁紙從口袋裡掏出來。展平了。放在桌上。
笑臉朝上。
他看著那個笑臉。看了一分鐘。
兩個點。一條弧線。紅色的。歪歪扭扭的。畫得不好。圓也不圓。
跟在核魚雷替代品上寫的“謝謝”一樣。不是專業人員的手筆。
但就是這種不專業的、隨手畫的、甚至有點滑稽的紅色笑臉，讓美國中央情報局成立了X委員會。讓美國海軍啟動了“紅色煙霧”應急協議。讓一條核潛艇的艇長在枕頭旁邊擱了一截礁石。
現在，讓蘇聯克格勃情報分析處中校謝爾蓋·維克托羅維奇·科洛索夫，在北京飯店305號房間的桌前，盯著一張紙發了一分鐘的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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