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又吱呀吱呀地響了起來,紗帳又晃了起來。這一次比剛才還久,久到窗外的貓頭鷹換了三棵樹才敢落下來。
第二天早上。
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,在地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金色光斑。
柳蔭街醒了,外面傳來賣豆漿油條的吆喝聲,腳踏車的鈴鐺聲,鄰居家小孩的哭鬧聲。
王福貴睜開眼,只覺兩眼皮發沉,眼珠子澀得像在砂紙上磨過。
他幾乎一夜沒睡,上下眼皮打架打了一整夜。旁邊劉玲玉倒睡得香,蜷在他胳膊上,呼吸均勻,臉上還掛著滿足的笑容。
他輕輕把胳膊抽出來,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。身邊的女人還不肯睜眼,哼了一聲又翻了個身。
院子裡傳來汽車喇叭聲,兩聲短一聲長,是猴七的訊號。
王福貴下了床,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。襯衫少了三顆釦子,他只好把領帶繫緊些遮住。
西裝倒還齊整,就是有些皺了。他走到梳妝檯前,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。
這時候,外面傳來了敲門聲。
劉玲玉裹著被單下了床,走到門口,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,然後把門開啟。
猴七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兩份早點,低眉順眼地喊了聲“玲玉小姐早”。
劉玲玉接過早點,關上門,把早點放在小圓桌上。
她走到梳妝檯前,拿起梳子慢慢梳頭,從鏡子裡看著王福貴。
王福貴走過去,摟住她的腰,低頭在她後頸上親了一下,手又在她身上游走了一番。
劉玲玉咯咯笑著扭了扭身子,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:“別鬧,癢。”
兩人吃過了早飯,豆漿濃稠,包子皮薄餡大,王福貴一口氣吃了三個。
吃罷,劉玲玉靠在椅背上,端著剩下的半碗豆漿小口小口地喝,眼波在王福貴臉上轉來轉去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留戀。
王福貴站起來,拿起禮帽戴好:“我走了,晚上再來!”
劉玲玉放下豆漿碗,站起來送他。
走到門口,她踮起腳尖,雙手勾住他的脖子,吻了上去。
這個吻不像昨晚那麼猛烈,溫柔綿長,帶著一股子不捨的味道。
王福貴回應著她,心裡卻在想,這三天過後,她知道自己被騙了,會是什麼反應?
他忽然有些不忍,但很快就把這點不忍壓了下去。鬼子病毒實驗中心一天不端掉,就有多少老百姓要遭殃。跟那個比起來,他這點不忍算不了什麼。
出門的瞬間,王福貴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屋子。
桌上一個白瓷花瓶,昨天來的時候是空的。此刻,裡面插了一束菊花。
那菊花黃得扎眼,是一種濃烈到近乎刺目的金黃色,花瓣一層一層疊得密密實實,在這個略顯陳舊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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