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皙的後頸。潮溼的碎髮。汗珠順著髮根往下滑，消失在領口的暗紅緞面裡。
他的喉嚨發緊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剛才她摸了他的頭。
揉了一下。說了一個“乖”字。
那隻手的溫度還留在他的頭頂，從髮根一路燒到心臟。他的耳朵現在還是熱的。
他想讓她再摸一次。
不，他想把腦袋塞進她的掌心裡。像小時候在魔域深淵裡撿到的那隻幼狼，把整個腦袋拱進他的懷裡不肯出來。
他現在完全理解那隻幼狼了。
“你看什麼？”
衛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低沉，平靜，沒什麼情緒起伏。
陸星舟“嘖”了一聲。“看阿月。你管得著？”
衛山沒說話。他拄著斷劍站在陸星舟旁邊，目光也落在江灼月的背影上。
兩人並排站著。
安靜了三息。
“她剛才的那一劍。”衛山開口。“上古劍心的底蘊比三個月前深了至少兩成。”
陸星舟側頭看他。
衛山的臉上沒有嫉妒，沒有爭搶，只有一種很純粹的、像老黃牛看著田地一樣的踏實。
陸星舟莫名其妙地煩躁起來。
他說不清為什麼煩。但衛山這種“我什麼都不爭但我永遠在”的姿態，比花無憂的殷勤和溫如玉的苦情戲加在一起還讓他覺得威脅。
因為阿月坐下來的時候，是坐在衛山鋪的獸皮上的。
阿月安排守夜的時候，後半夜給的是衛山。
阿月更衣的時候，叫的是衛山。
這個人什麼都沒做。
什麼都沒爭。
但阿月看他的方式不一樣。
陸星舟說不出哪裡不一樣。他的腦子不夠用來分析這種東西。但他的首覺在叫——
這個跛腳的沉默男人，才是最難對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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