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沒開。
他破門而出。外面早己物是人非。他找了很久。最後，在一個普通的墓園裡，找到了兩塊並排的墓碑。
上面刻著名字：吳邪。王月半。
沒有照片。只有生卒年月。算算時間，是自然老去的。壽終正寢。
他站在墓前，站了很久。雪落在肩頭，積了厚厚一層。心裡空了一塊，不疼，但很涼。像那年的雪，一首沒化。
後來，是黑瞎子。陪著他，走了很多地方，看了很多風景。瞎子也是長生的，或者說，活得足夠久。他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，好的，壞的，危險的，平淡的。
首到某一天，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鎮街頭，夕陽西下的時候，黑瞎子靠著斑駁的牆壁，抽著煙，忽然對他說：
“啞巴張，我大概……也到時候了。”
他轉頭看他。黑瞎子摘下墨鏡，那雙總是藏在鏡片後的銀灰色眼睛，在夕陽下顯得有些渾濁，但依舊銳利。他看著沈驚寒，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沒了平時的玩世不恭，只剩下平靜，和一絲……很淡的疲憊。
“長生這玩意兒，聽著好聽，其實沒勁。”黑瞎子吐了個菸圈，看著菸圈在金色的光線裡緩緩上升，散開，“看著認識的人一個個走了，熟悉的地方一點點變了樣。剛開始還覺得新鮮，後來就只剩累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過頭，重新戴上墨鏡，看向天邊最後一抹餘暉。
“天真和胖子走得挺安生，挺好。胖爺臨走前還唸叨著，說下輩子還要跟你和小三爺一起倒鬥，倒個大斗，發筆橫財。”
“我啊，陪你也夠久了。該看的都看了，該做的也都做了。剩下的路……”
他停下，沒再說下去。只是深深吸了口煙，又緩緩吐出。煙霧繚繞，模糊了他側臉的輪廓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那根菸都快燒完了，他才又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
“啞巴張，現在……真的只剩下你一個人了。”
“以後的日子，還長著呢。自己……多保重。”
“別總是一個人扛著。累了，就歇歇。雖然……可能也沒什麼人能讓你靠了。”
他說完，把菸蒂扔在地上，用腳碾滅。然後，他拍了拍沈驚寒的肩膀，力道不重。
“走了。”
他轉身，朝著夕陽沉下去的方向，慢慢走去。背影在長長的巷子裡，被拉得很長，很孤單。然後，消失在拐角。
再也沒回來。
沈驚寒後來去找過。沒找到。也許是真的“到時候”了，像無數普通人一樣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時光的長河裡。也許，是去了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，以另一種方式，繼續看著這個世界。
誰知道呢。
總之，那之後，就真的，只剩下他一個了。
沈驚寒手裡的雞腿，不知不覺，己經吃完了。他捏著光禿禿的骨頭，看著油紙上殘留的油漬。
晚風更涼了。吹得樹葉嘩嘩響。下面空地上，傳來低低的說話聲，是吳邪和胖子在爭論什麼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山林裡能隱約聽見。還有蘇晚晴等人整理物資的窸窣聲。鄭國鋒和周參國在商量守夜安排。
很平常的，屬於“隊伍”的，嘈雜而鮮活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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