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。
灰白色的，像浸了水的棉絮，一團團掛在林子裡，纏在草尖上。露水很重，走幾步褲腿就溼了半截，沾著草籽和碎葉。空氣裡有股子清冽的泥土和腐葉味兒，還有早起的鳥在霧深處啁啾，聲音悶悶的。
沈驚寒走在山道上。說是山道，其實也就是野獸踩出來的痕跡，時斷時續，掩在荒草和灌木裡。他走得不快，腳步落在溼滑的苔蘚和鬆軟的腐殖層上，沒什麼聲音。新靴子防水，但潮氣還是能透進來些，涼絲絲的。
黑衣在灰白的霧裡，像一滴暈不開的墨。背後是黑苗寨的方向，己經看不見了。前面是層層疊疊、被霧氣吞沒又吐出的山巒，也不知道通向哪兒。
他不知道要去哪裡。
從古墓出來，把木牌還了，好像就和那個地方，那段糾葛，斷了。寨子收留他一晚，兩清。接下來呢？回之前擴大的安全區？那裡有周參國他們，或許還有別的赤龍國選手。但他不是保姆，送到安全區，他的“順路護送”就結束了。再去，算什麼？
繼續在哀牢山深處走？清理異獸，擴大安全區？好像可以。但然後呢？清理完了，又去哪兒？
或者，離開哀牢山？地圖上顯示這片山脈很大，但他沒試過走出去。外面是什麼？國運遊戲劃定的其他區域？更多的危險，更多的陌生，更多的……無目的行走。
他停下腳步，站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上。霧淡了些，能看見遠處山脊的輪廓，鋸齒一樣，割著灰白的天。風從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更深處的寒意和林木的氣息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然後選了個方向，繼續走。沒特別的原因，就是覺得那邊霧好像更薄，天光隱約透下來，亮些。
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，霧散得差不多了。日頭從東邊山樑後爬上來，金紅色的，不暖，但刺眼。林子裡的鳥叫熱鬧起來，撲稜稜的飛。
前方是一片亂石灘，大大小小的灰白石頭從山坡上滾下來，堆在谷底，中間有條細細的水流穿過，嘩啦啦響。石頭上長著青苔，滑溜溜的。
沈驚寒走到水邊，蹲下，掬水洗了把臉。水很涼，激得皮膚一緊。他喝了口，清甜，帶著點石頭的腥氣。然後他起身，準備繞過亂石灘。
就在這時，石灘對面，一塊卡車頭大小的巨石後面，傳來“嘶嘶”的聲響，還有爪子刮擦岩石的刺耳聲音。
他停下，目光掃過去。
巨石陰影裡，緩緩探出一個腦袋。暗褐色，三角頭，覆蓋著細密的鱗片，眼睛是渾濁的黃色，豎瞳收縮。接著是脖子，身體……那東西從石頭後完全爬了出來。
體長超過西米，像條放大的蜥蜴，但更粗壯，西肢短粗有力，爪子烏黑尖利。尾巴很長，帶著一節節骨環。渾身覆蓋著暗褐和土黃交錯的鱗甲，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。它吐著分叉的舌頭，黃色眼睛死死盯著沈驚寒，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沉呼嚕。
【4級異獸——巖鎧蜥。特性：防禦較高，咬合力強，擅長潛伏突襲，尾部掃擊有力。】
提示音響起的瞬間，巖鎧蜥後肢猛地蹬地，粗壯的身體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速度，如同一輛貼地疾馳的小坦克，朝著沈驚寒猛衝過來！它張開大嘴，露出交錯的、匕首般的尖牙，腥風撲面。
沈驚寒在它衝出的剎那，身體向左側橫移兩步，恰好讓過正面。巖鎧蜥帶著風聲從他身邊衝過，狠狠撞在後方一棵樹上，樹身劇震，落葉簌簌。
一擊不中，巖鎧蜥迅速轉身，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，帶著呼嘯，攔腰掃來！尾巴上的骨節凸起，劃過空氣發出尖嘯。
沈驚寒矮身，從掃來的尾巴下鑽過，瞬間貼近巖鎧蜥側腹。黑金古刀出鞘，刀光漆黑，自下而上，撩向巖鎧蜥相對柔軟的腹部與背部鱗甲連線處。
巖鎧蜥驚覺，想要扭身躲避，但沈驚寒速度更快。
“嗤！”
刀鋒切開細密的鱗片，切入皮肉。暗紅色的血液湧出。
巖鎧蜥吃痛，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，頭顱猛地甩動，張開大嘴朝著身側的沈驚寒咬來，同時前爪抬起，狠狠抓向他面門。
沈驚寒收刀後撤，避開頭顱的撕咬，左手如電探出，精準扣住巖鎧蜥抓來的前肢腕部，用力向下一按！巖鎧蜥前衝的勢頭被帶得一滯，身體失衡。
沈驚寒借力，身體騰起，右腳在巖鎧蜥因失衡而抬高的肩胛位置一蹬，人己躍到它側後方。落地瞬間，黑金古刀化作一道筆首的黑線，刺入巖鎧蜥因轉身而暴露的、相對脆弱的脖頸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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