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長老與竹長老都是高瘦的老頭子, 沈青衣時常分不清他?倆。梅長老是位老太太,卻說不上多慈愛和煦, 是三?人中容貌、性情最?為嚴厲的那一位。
只是今日重逢, 三?位長老面上都掛著笑,眼帶喜意地看向沈青衣。謝翊停下腳步,輕輕推了一下他?的背脊,沈青衣往前走了幾步, 立刻依依不捨地回頭看去,想讓對方同?自己一起走到長老們?的身邊。
想著要鍛鍊鍛鍊“孩子”,謝翊搖了搖頭。
沈青衣撅了下嘴,慢慢走了過去。他?從未見過這樣年歲的長輩,那對男女也從來不帶著他?去看望家中父母。
他?總歸是有些怕的,墨色睫羽被淚水微微浸得溼潤,而三?位長老則並不計較沈青衣小小的陌生膽怯,竹長老先開口誇了一句:“好孩子,咱們?都在水鏡中見過那麼多面了,還不好意思?真是知?禮識趣的好孩子。”
沈青衣心想:前後兩句,根本就不搭噶吧!
松長老誇他?大大方方的。雖然這句和沈青衣本人沒有半毛錢的關?系,卻還是讓他?忍不住抿嘴一笑,神情跟著鬆快了許多。
而梅長老則更為乾脆利落,同?沈青衣說:“之前我?們?就與你說,既然你不想早早去找夫婿,但凡人的大戶人家公子都有幾個貼心人伺候,你也少不得這些。”
沈青衣:......
他?深感?封建,但只是小聲拒絕道:“陌白已經很照顧我?了...”
“他?只是個修僕出身。”梅長老隨口一答。
她往旁邊招了下手,沈青衣抬眼望去,發覺對方身邊站了一位溫雅清俊、脾氣看上去竟有十?分好的青年。
“這是竹長老的關?門弟子,”梅長老用指了個尋常物件的語氣,向沈青衣介紹對方:“名叫竹舟。這名字你不喜歡可?以改,都是些小事。”
原本站在後方,笑著看沈青衣含羞草似的與長老們?交談的謝翊,皺起眉頭,神色冷淡了下來。
他?快步走近,按住沈青衣的肩膀,將對方攬在了自己身邊。
“有陌白照看,他?又怕生,”謝翊道,“無需長老再多費心。”
梅長老眼皮都不抬一下,根本就懶得搭理自家家主。
“竹舟脾氣好,性子也體貼,你放心讓他?跟著你。以後就算有夫婿,他?也與大房鬧不起來。”
竹長老連連點頭,又說:“有他?在,我?們?也放心。你總不能一天到晚都與家主在一處,他?總歸是有事要做。”
沈青衣仰臉茫然地看向竹舟。長老們?說得這般輕巧隨意,令他?不知?對方倒底算是個人,還是算個物件。
許是修士都鍛體的緣故,即使是長相溫柔竹舟都比他?要高上許多,垂眸望下時難免在眼中帶上淡淡陰翳,令沈青衣不自覺地又抓緊了謝翊的衣袂。
“長老,我?不習慣與生人相處。”
“怎麼算是生人?”松長老也勸他?,“竹舟跟了我?們?一百多年,極為孝順貼心。你放心讓他?跟在你身邊——算個好去處。哪天要是家主看我?們?三?個老東西不順眼,要將我?們?趕走,起碼他?還能留在謝家,不是嗎?”
松長老說完,自顧自哈哈大笑起來,似是覺著說了個頗為有趣的笑話。而其餘兩人都翻了個白眼,沈青衣察覺到謝翊按在自己肩頭的力?道轉重,顯然也並不喜歡這句“逗趣”。
他?心想著若是再這麼下去,還不知?道這位口無遮攔的長老會說出什麼,便只能胡亂應下。
沈青衣又望向那位竹舟。對方雖是謝家人,按照慣例身著玄色衣袂,氣質卻柔和似水。
他?不知?該如何同?對方交流,先是求助著望向長老。三位長老對他露出神秘的期許微笑,沈青衣莫名其妙,又望向陌白。
對方徑直扭過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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