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舟又飛了五天,終於到了中州東邊的海岸線。釋運奕站在舷窗前,第一次看到了海。海水是深藍色的,一眼望不到邊。浪花拍打著礁石,發出嘩嘩的聲響。海風吹過來,帶著鹹味和涼意。他看了一會兒,轉過身,看著那座山。山不高,只有幾百丈,但山勢連綿,像一條臥著的龍。山上樹木蔥鬱,偶爾有飛鳥從林間驚起。山腳下有一片平地,平地前方就是海。靈舟緩緩降落,落在空地上。
弟子們走出艙門,踩在鬆軟的土地上,西處張望。有人看見了海,驚呼了一聲。有人蹲下,抓起一把土,放在鼻尖聞了聞。有人抬頭看著那座山,沉默了很久。葉長庚從靈舟上走下來,負手而立。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,右腿走路還有點瘸。他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看著那些弟子。“從今天起,這裡就是流雲劍宗的新山門。”沒有人鼓掌,也沒有人說話。弟子們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座山,看著那片海。
釋運奕站在人群裡,看著那座山,想起了南荒的流雲劍宗。那片竹林,那條小溪,松風居的亭子。都回不去了。但他不後悔。他跟著葉長庚,跟著葉滄瀾,跟著那些弟子,來到了這裡。這裡是新的開始。
葉滄瀾從靈舟上走下來,手裡拿著那枚記載地圖的玉簡。他走到葉長庚身邊,低聲說了幾句。葉長庚點了點頭,轉身向靈舟走去。他的傷還沒好,能不動就儘量不動。
葉滄瀾轉過身,看著那些長老。“金丹期的留下,其他人先回靈舟上待命。”釋運奕和葉青璃留了下來。周長老也留了下來。還有兩位金丹初期的長老,一個叫王垣,一個叫陳松,負責外圍巡邏。
葉滄瀾看著他們。“這座山以前是一個元嬰宗門的山門。宗主坐化後,弟子們散了,山門就空了。現在歸了我們。但山上有什麼,我們還不清楚。你們幾個,分成三組,上山勘察。看看有沒有妖獸,有沒有殘餘的陣法,有沒有靈脈破損的地方。”釋運奕和葉青璃一組,周長老和王垣一組,陳松一個人一組。三組人從三個方向上山。
山上的路不好走,到處都是灌木和荊棘。釋運奕用太一水幕開路,葉青璃用霜寒劍斬斷擋路的枝條。他們走得很慢,一邊走一邊用神識掃描周圍。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釋運奕的神識捕捉到了兩道氣息。不是人,是妖獸。金丹初期,兩個,藏在半山腰的一處洞穴裡。他停下腳步,低聲對葉青璃說前面有兩個金丹初期的妖獸,葉青璃的手按上了霜寒劍。釋運奕說不要打,先看看。
兩人放輕腳步,向那個洞穴摸去。洞穴不大,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。釋運奕的神識探入,感知到了那兩頭妖獸的樣子。兩頭巨大的海蜥蜴,通體青黑色,長著鋒利的爪子和獠牙。它們趴在地上,閉著眼睛,像是在睡覺。釋運奕對葉青璃說兩頭海蜥蜴,金丹初期,在睡覺。葉青璃說現在怎麼辦,釋運奕說回去告訴葉滄瀾。兩人轉身,向山下走去。
周長老和王垣也發現了妖獸。他們在山的另一側發現了一頭金丹初期的海蟒,盤在一棵大樹上,也在睡覺。陳松沒有發現妖獸,但他在山頂發現了一座廢棄的大殿。大殿很舊,屋頂塌了一半,牆壁上爬滿了藤蔓。但大殿的地基還在,靈紋還在,陣法還在。他站在大殿前面,看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向山下走去。
三組人回到山腳下,把自己發現的情況告訴了葉滄瀾。周長老說山上有金丹期的妖獸,兩頭海蜥蜴,一條海蟒。陳松說山頂有一座廢棄的大殿,地基還在,靈紋還在,陣法還在。
葉滄瀾沉默了片刻。“先把金丹期的妖獸清理掉。築基期的弟子去清理海岸邊的低階妖獸。練氣期的弟子搭建臨時住所。”他看向釋運奕和周長老。“你們幾個,去解決那三頭妖獸。”釋運奕點頭。周長老點頭。
釋運奕和葉青璃回到半山腰的那個洞穴。兩頭海蜥蜴還在睡覺。釋運奕對葉青璃說一人一頭,葉青璃點頭。兩人同時出手。釋運奕一劍斬向左邊那頭海蜥蜴的脖頸,海蜥蜴猛地睜開眼睛,但己經來不及了。滄瀾劍刺入它的脖頸,鮮血噴湧。它掙扎了幾下,不動了。葉青璃的霜寒劍斬在右邊那頭海蜥蜴的頭顱上,寒氣瞬間侵入,那頭海蜥蜴的身體開始結冰,很快就變成了一座冰雕。兩人收劍,從洞穴裡退了出來。
周長老和王垣也解決了那頭海蟒。王垣一劍刺穿了海蟒的七寸,海蟒掙扎了幾下,不動了。周長老把海蟒的屍體收進了儲物戒,說是好東西,皮能做法寶,肉能吃。
築基期的弟子們開始清理海岸邊的低階妖獸。海邊的岩石縫裡藏著很多築基期和練氣期的妖獸,有的像螃蟹,有的像海星,有的像水母。築基期的弟子們用劍砍,用法術轟,用符籙炸,忙了一個下午,終於把海岸邊的妖獸清理乾淨了。
練氣期的弟子們上山砍樹,在山腳下的空地上搭建臨時住所。他們搭了幾十間木屋,雖然簡陋,但能住人。釋運奕分到了一間木屋,在靠海的那一排。他走進去,屋裡只有一張木板床,一張木桌,一把木椅。他在床上坐下,看著窗外的海。海面上波光粼粼,海鳥在空中盤旋。他看了一會兒,然後閉上眼睛,靈力在體內一圈一圈地流轉。不急,慢慢來。
葉滄瀾選了山頂那座廢棄的大殿作為新主殿的基址。他站在大殿前面,看著那些殘垣斷壁,沉默了很久。“這裡的位置好,背山面海,靈氣匯聚。之前的宗門選在這裡,不是沒有道理的。”他轉過身,看著釋運奕和葉青璃。“明天開始重建主殿。”釋運奕點頭。葉青璃點頭。
傍晚,釋運奕站在海邊,看著夕陽西沉。天邊染成了橙紅色,海面被染成了金色。
葉青璃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兩人誰也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那片海。
過了很久,葉青璃忽然開口。“你覺得這裡能待多久?”
釋運奕說不知道。
葉青璃沉默了片刻。“那就待多久算多久。”
釋運奕點頭。








